很快,零碎但指向清晰的线索开始汇聚:
老鼠凭着钻洞打墙的本事,发现并报告镇北废弃的“老窑厂”近日有了新鲜车辙与马蹄印,夜里偶有灯火人声晃动,却不见半个正经工人的影子。
麻雀从高空俯瞰,锐利的小眼瞧见这两日,有几辆捂得严严实实的乌篷马车,从不同街巷钻出,先后溜进“老窑厂”那破败的大门,不多时空车出来,唯有一辆离开时,车辙深陷,似载了重物。
至于那些在街巷阴影里逡巡的流浪猫,则在老窑厂外围的空气里,捕捉到一丝丝不对劲的气味——
不是泥土和荒草的味道,而是新鲜的血腥气、陈年契约上松烟墨与浆糊的混合味儿,还有生人聚集后留下的、冰冷的汗味。这些气味与窑厂应有的气息格格不入。
“老窑厂……可能是他们临时汇集赃物和契约的中转点,甚至……是下一个暴力行动的集结地。”乌翎分析,
“那些契约,是他们此次‘悖入’的法律凭据,也是将来要挟或变现的关键。他们不会久留,一定会尽快转移。”
“那就抢在他们转移前,截下来!”江远帆道。
“凭我们几个,硬闯可能集结了归零好手的地方?”苏晚吟冷静地问,手按在刀柄上。
“需要更多人手,或者……制造混乱,调虎离山。”乌翎看向周铁砚,
“坊主,镇里还有多少信得过、且心中憋着火、还没完全垮掉的人?”
周铁砚咬牙:“还有几个老伙计,家里遭了难,但人还没倒,也恨极了那帮畜生!”
“让他们悄悄联络可靠的人,准备好锣鼓、火把,但先别动。等我们信号。”江远帆迅速制定计划,
“乌翎、蓝小喵、金毛、白团团,你们负责去老窑厂外围侦查,确认情况,特别是契约存放的具体位置和守卫分布。
“我和苏晚吟带周坊主的人,在另一头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吸引注意。一旦他们的人被引开部分,你们……”
他看向蓝小喵和乌翎,“想办法潜入,确认契约,能带出多少带多少,带不出,至少记住关键特征。
“金毛,你的鼻子最重要,记住那些契约的‘味道’,特别是被抢的那些,上面可能沾着原主人的气息甚至……血。白团团,你眼睛好,尽量记下你能看到的任何文字、印章。”
分工已定,众人准备入夜行动。
然而,就在黄昏时分,第二只信鸽带着急信,扑棱棱落在窗台。
乌翎解下信筒,展开纸条,只看了一眼,周身气息骤然一凝。
“怎么了?”江远帆察觉不对。
乌翎抬起头,金色的眸子在渐暗的天光中闪烁着冰冷而愤怒的光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钱串子遇袭。一个时辰前,数名高手突袭他在三岔口镇的住处和货栈。猫管家提前预警,丐帮和老跛子的人赶到相助,击退了。
“但对方目标明确,焚烧了一处存放次要账目和信鸽的仓库,七只长期训练、负责远程急讯的‘铁羽斑’麻雀罹难,猫管家为护主,左前腿被淬毒袖箭擦伤,虽及时解毒,但需休养。 袭击者手法……是归零。”
房间里瞬间死寂。寒意从每个人脚底升起。
归零不仅在白石镇挥舞屠刀,还直捣三岔口镇,袭击他们重要的情报盟友!这是赤裸裸的警告,更是为了斩断他们追踪的触角!
“他们发现我们在查,而且知道钱串子是关键。”苏晚吟声音如刀锋擦过。
“是为了掩护老窑厂那边的转移?还是……另有目的?”周铁砚声音发颤。
“两者都有。”乌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
“袭击钱串子,既能打断我们实时的情报支援,制造恐慌,又能牵制可能的后援。老窑厂那边,他们要么会加速转移,要么……会布下陷阱。我们的计划必须变。”
他看向江远帆:“老窑厂必须去,契约是关键。但原计划风险大增。我建议,分兵。你、苏晚吟,带周坊主的人,在镇子另一头。要选一个人烟相对稠密、且能制造巨大动静的地方,制造一场必须让驿丞无法坐视的‘大乱’。”
“目的不是调开守卫,那做不到。”乌翎金色的眸子锐利如刀,清晰阐明意图,“第一,是制造全城性的紧张和混乱。火光、喊杀声、官差出动,这些消息会像风一样吹到老窑厂。
“按照归零一贯的行事风格,全镇出事,他们无法判断是不是针对他们,但一定会因此提高整体警戒级别,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敢把所有精力和人手都投入到对付我们或从容转移上。”
“第二,是逼迫官差介入。只要差役大规模出动,在全城戒严或巡查的压力下,归零的转移行动就必然受到掣肘,要么加速露出破绽,要么被迫推迟增加变数。无论如何,都能为我们争取时间,或扰乱他们的节奏。
“第三,也是最实际的,在远离目标的地方动手,我们的人更安全,也更容易脱身。在老窑厂边上放火,等于直接告诉对方我们盯上那里了,纯属自杀。
“所以,动静越大越好。不求调虎离山,但求敲山震虎,水浑摸鱼。”
“你们呢?”江远帆问。
“我们按原目标,去老窑厂。但目的不是潜入,而是远观、确认、追踪。”乌翎目光锐利,
“如果契约还在,守卫森严,我们等他们转移时,远远跟上,查明最终去向。如果契约已开始转移,我们更可以直接追踪。
“金毛的鼻子和我的眼睛,是现在唯一还能依靠的‘情报’。 白团团和蓝小喵负责策应和记录。”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没有钱串子的实时情报了,这条路,得靠我们自己闻着味、摸着黑走到底。停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蓝小喵无声地跃上桌子,翠绿的眸子平静地看向乌翎,又看向江远帆,尾巴尖轻轻一点,表示同意。
金毛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忍着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低低“呜”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江远帆的手,又努力抽了抽鼻子,仿佛在说:我能行。
白团团抱紧了他的竹子,虽然害怕,但还是用力点头:“吾……吾虽不才,愿竭目力!”
江远帆看着眼前这些伙伴,又看看窗外彻底沉下的、仿佛浸满了不祥的夜色,重重点头:
“好!各自小心!无论看到什么,以保全自身为第一!丑时三刻,无论成否,回此处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