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丝线的每一次剧烈收缩,都像是活物被无形的手狠狠勒紧。
人形轮廓的颤抖不再是整体的,而是某个局部的、突兀的抽搐,伴随着更加尖锐混乱的意念嘶鸣,直刺周正的脑海。
他看见,随着丝线绷紧,从人形轮廓身上、那些锁链与符文的缝隙里,竟渗出一丝丝极其粘稠的、暗沉如淤血般的雾气,那雾气甫一出现,便被绷直的丝线“扯”走一部分,融入丝线黯淡的光晕中,而剩余的部分则被重新压回轮廓内部。
“它在承受……”周正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封印在抽取什么,还是烟杆在镇压?”
林晚照的目光在周正紧绷的侧脸与前方那片翻涌的灰雾间快速移动。
她虽然看不见具体的业力形态,但周正紧盯着的“心脏”位置,以及那些符文明灭与人形颤抖之间清晰的时序关联,让她拼凑出了可能的图景。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很快,带着分析时特有的冷静:“那些‘丝线’,看起来更像在输送,或者说……被抽取能量。每一次符文亮起,抽取就加剧一次,它的痛苦反应也最大。你爷爷的烟杆位置太关键了,插在那个地方,不管最初目的是镇压还是别的,现在它本身就像一根楔入血肉的‘钉子’,是封印的一部分,也可能是痛苦的直接来源之一。”她顿了顿,看向周正,眼神凝重,“如果贸然动这颗‘钉子’,两个最坏的结果:一是能量瞬间失衡,封印彻底崩溃;二是……可能直接释放,或者‘唤醒’里面的东西。但不动的话,”她指了指人形轮廓周围那些颜色越发污浊、光芒越发黯淡的丝线,“按照这个抽取速度和它不断外溢的‘血雾’来看,它自己也在不断衰弱。封印,可能正在失效,只是过程缓慢。”
周正没有立刻回答。
怀中的业秤残铜震颤得越来越规律,那高频的嗡鸣不再仅仅是痛苦,竟隐隐传递出一种指向性的“牵引”,所有的震颤源头,那共鸣的核心,都牢牢锚定在灰雾深处,锚定在那半截暗沉的旱烟杆上。
爷爷临终前浑浊却执拗的眼神,那封语焉不详、却反复叮嘱要“下去找根”的家书内容,此刻与业秤传递来的模糊意念轰然重合。
“根”……最明显的“根”,就插在那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斩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侧过头,对林晚照做了一个明确的“退后,警戒”的手势,喉咙里挤出低哑的指令:“退到绳边,准备好。如果情况不对,立刻上去,不要管我。”
林晚照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工兵铲和药粉,脚步轻而快地向后退去,将自己置于一个既能观察全局又不妨碍周正行动、且靠近逃生路线的位置。
周正转回头,面向那团浓郁的、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的灰雾。
脚下粘腻的淤泥每一次抬脚都带来轻微的吸吮感,空气里的腐朽与悲伤气息浓得化不开。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那枚业秤残铜的虚影在皮肤下微微发光,与远处的旱烟杆产生了更清晰的共鸣震颤。
他一步一步,踏着粘稠与冰凉,走向那蜷缩人形的“心口”。
每靠近一步,那混合着爷爷音色与古老怨毒的重叠嘶鸣就在脑海中回荡得更清晰一分,四周断续亮起的暗红符文光芒,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也映亮了那半截嵌在仿佛血肉与能量混合体中的、熟悉的铜色烟杆。
他必须亲手,拔出那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