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后半句扭曲的嘶鸣余韵,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在他颅腔内反复穿刺、回荡。
周正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泛起雪花般的噪点,耳中嗡鸣不止,仿佛有千万个怨魂贴着耳廓尖啸。
他猛地一合牙关,舌尖传来尖锐的刺痛和腥甜,剧痛如同冷水泼面,强行将涣散的意识拉回几分。
他踉跄着向后撤了半步,脚跟踩进粘稠的淤泥,同时手臂向后一揽,将林晚照挡在自己与那团浓郁灰雾之间。
他死死盯着灰雾深处,那蜷缩人形心脏位置上、被暗红纹路如血管般缠绕的半截旱烟杆。
爷爷的旱烟杆。
他咽下口腔里迅速积聚的血沫,调动起业秤赋予的、对业力能量的微弱操控力,将自己尽可能平稳的意念,混着一丝源自血脉的悸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传递过去:“你是谁?为什么……有我爷爷的……东西?”
林晚照虽然无法像周正那样“看见”具体的业力形态,但前方空气中那种实质般的压迫感,混合着令人鼻腔发酸的浓烈悲伤,让她浑身寒毛倒竖。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腰间皮囊摸出一个油纸包,手指一搓,将里面灰白色的特制药粉朝着身前扇形区域猛地挥洒出去。
药粉落在黑色的淤泥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腾起几缕带着刺鼻硫磺与苦艾气味的薄烟。
“那些发光的‘丝线’在剧烈波动,全部指向中心。”她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它不稳定,你的问话在刺激它。”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嗡!”
怀中贴近心口的业秤残铜,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那不是预警的灼痛,而是一种奇异的、高频的共鸣震颤,仿佛它与坑底深处某个存在产生了跨越时空的连接,彼此的“频率”正在强行校准。
这震颤穿透皮肉,直抵骨髓,让周正的心脏都随之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灰雾深处,那巨大的、被锁链与符文禁锢的轮廓,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了它那依稀可辨为头颅的部位。
随着这个动作,更多细碎、混乱、饱含痛苦与渴求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污水,汹涌而来:
“债……血……封……正儿……痛……恨……锁……”
这些破碎的词语毫无逻辑地堆砌,却带着穿透灵魂的沉重力量。
更让周正瞳孔收缩的是,四周坑壁上,那些原本黯淡无光、仿佛早已沉寂千百年的古老符文,随着这巨大人形的“抬头”动作,骤然亮起了几个!
光芒是浑浊的暗红色,如同凝结的污血,仅仅闪烁了不到一息,便又迅速熄灭,仿佛电力不足的老旧灯泡。
紧接着,不远处又有另外几个符文跟着亮起、熄灭。
断断续续,此起彼伏,像某种陈旧而濒临崩溃的开关被接连触动,却又无力维持光亮,只在黑暗中留下转瞬即逝的、令人心悸的残影。
坑底粘稠的空气随着这符文的明灭而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呜咽。
淤泥中的气泡破裂得更加频繁。
周正强忍着业秤的异动和脑海中翻腾的混乱意念,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些断续亮起的符文,又猛地转向连接在巨大人形上的、那密密麻麻、微微脉动的能量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