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左手还搭在岩壁上，石头很凉，凉意顺着手指往里钻。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沉甸甸的。他没动，眼睛盯着前面台阶下的黑暗。头灯照出去五米就看不清了，再远全是黑。
赵宇蹲在地上，平板刚开机，屏幕一亮，蓝光映在他眼镜上。他手指滑了一下，画面跳到检测仪界面。波形图刚出来，蜂鸣器响了。声音不大，但在洞里特别刺耳。他马上按掉声音，抬头看了陈风一眼，用嘴型说了三个字：“不是自然。”
王猛站在最前面，开山刀插进地里半寸，刀柄微微晃。他背对队伍，肩膀绷紧，右腿还在抽。刚才在水里撑太久，停下来反而更难受。听到动静，他没回头，只低声说：“别弄亮光，省电。”
林婉站直身子，合上笔记本，夹在腋下。她想靠近左边那面墙，刚抬脚，就看见一处光点突然灭了，不是慢慢暗，是直接没了。接着，斜对面三四米外，又亮起一团光。她停下脚步，手碰到胸前的银铃，冰凉的金属贴着锁骨。她没碰它，只是记下了。
陈风松开墙，走到林婉身边，压低声音：“别靠太近。”
林婉点头，没说话。
陈风转头看王猛：“盯住两边。”
王猛“嗯”了一声，往旁边移半步，刀尖抬起，指向高处岩壁。那里也有光，在离地两米的地方，一圈圈闪，像呼吸。
赵宇把平板转向他们，屏幕上是一段波形，峰值很高，形状不规则。“次声波和电磁都扫到了，频率在变，但不是乱来的。”他说话很慢，“每隔十一秒有一次强脉冲，然后弱下去，再变强，像是有规律。”
陈风看着图，伸手点了点中间一个陡坡：“这个高峰，是不是跟刚才灯光闪的时候一样？”
赵宇点头：“对上了。我录了时间，正在比对。”
林婉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光在跟着我们动？”
没人回答。三个人都停下，看着四周。
真的变了。左边墙上原本断断续续的光点，现在连成了一条线，朝他们这边伸过来。右边几处散光开始聚在一起，成了一个模糊的圈。
王猛扭头：“别看了，靠拢。”
陈风没动，右手摸到腰包上的工具扣。他轻轻推了林婉一下，让她站到自己右边。赵宇也站起来，抱紧平板，退到陈风左后方。四人重新站成三角形，王猛在前，陈风中间，林婉和赵宇在后。
“不准单独碰洞壁。”陈风低声说，“看到异常先报告，不准自己行动。”
林婉点头，手从银铃上拿开。
赵宇低头看平板，数据还在跑。新一波脉冲来了，屏幕上的线猛地跳高，蜂鸣器又要响，他提前关了。这次的峰值比刚才更高。
“能量变强了。”他说。
王猛盯着前方台阶尽头的黑，往前迈一步，踩上第五级台阶，鞋底发出轻微摩擦声。他没回头，只说：“往下走五步，换位置。”
陈风没反对。他知道不能一直停在这儿。氧气只剩不到三十分钟，设备耗电也在加快。他拍了拍赵宇肩膀，示意收好平板。赵宇关掉屏幕，把机器塞进背包侧袋，拉紧拉链。
四人慢慢往下走，脚步很轻，几乎是蹭着石阶前进。王猛走在最前，每一步先试稳，确认安全才让后面的人跟。林婉数着步子，一、二、三……到第五步时，他们比入口低了大概两米。
站定后，没人说话。头灯扫过岩壁，那些光还在闪，节奏不一样了，有的快，有的慢，像是在互相传递。林婉抬头看顶壁，发现那里也有光点，排列不像自然形成的。她想拿本子记，手伸到一半又停下。陈风有命令，不能单独行动。
王猛突然转身，一把将林婉拉到身后，自己挡在最前面。陈风右手抽出小刀，左手抓住赵宇背包带。赵宇没动，死死盯着平板，波形图疯狂跳动，最后“啪”一声，自动重启。
屏幕再亮，数据全没了。
他咬牙，重新设置参数。
林婉喘了口气，手按在胸口。她刚才没动，可那道光，像是回应她心跳一样，闪了一下。
她没说。
陈风看表，氧气剩二十六分钟。他没催，也没说撤。他知道回头不一定安全。这个洞能有这些人造一样的光，说明出口不止一条。
“保持队形。”他说，“原地警戒，轮流观察。”
王猛点头，刀还举着。
赵宇低头调设备。
林婉靠着岩壁，眼睛没离开那些光。
它们又动了。
不是闪，是移动。
一小团光从左边墙上脱离，沿着石缝慢慢爬，像萤火虫贴地飞。它爬到台阶边，停了几秒，又往右上方移，最后停在一块凸起的岩石背面，消失了。
没人说话。
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再出现，或者从哪出现。
赵宇终于把检测仪稳定下来，这次他手动切到被动接收模式，不再主动发信号。屏幕上出现一条平缓曲线，背景噪声很低。他盯着看了十秒，突然皱眉。
“有规律。”他小声说，“不是乱闪。你看这里——”他把平板转向陈风，“每次亮的时间，越来越接近同一个数。像是……在同步。”
陈风凑近看了一眼，没说话。他在心里算：十一秒，十五秒，九秒，十三秒……确实在靠近。
像几个钟表，正在对时间。
林婉忽然说：“它们是不是在等我们做什么？”
这话一出，连王猛都回头看她。
没人回答。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洞不是死的。
它在看他们。
它知道他们来了。
赵宇收好平板，拉紧背包带。他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设备一直在丢数据。他没见过这种情况，机器正常，可信息留不住。
陈风站直身子，左手轻轻按了下左肩。伤口还疼，但还能撑。他看了一圈，确认三人都在位置上，没有分开。
“不动。”他说，“等它下一步。”
王猛站在第五级台阶上，半蹲着，刀横在胸前。他的影子被头灯拉长，投在墙上，和那些怪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
站定后，没人说话。
刚才还零散的光点，突然全灭了。整个洞一下子黑了，只剩四人的头灯亮着。就在这一瞬间，他们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下一秒，所有光同时亮起，比之前更亮，颜色也变了——偏红，像血渗进石头里，又被透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