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把短刀拿下来,放在石桌上。“青砖下面有台阶,通向地下。墙上的符和死人屋的一样。我做过记号,不会认错。”
秦三爷站起来,把图纸铺在桌上,手指沿着线条走。“主坛在这里。”他点了一下红印,“这不是乱画的,是阵眼。”
白芷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说:“这像个井字,四条路通中间。如果到处都是人,根本进不去。”
“所以我们不能等。”陈九咬着嘴唇,“李阿狗还活着,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没盖章。我们必须在中元节前动手。”
赵猛收起磨刀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那就现在进去。我在镖局干过,走过地窖和暗道,不怕黑。”
秦三爷看了他们三人一眼,点头说:“行。但这次不是探路,是闯他们的老窝。记住——只看不碰,只查不走漏,一旦被发现,马上撤。”
四人换上深色粗布衣,袖口裤脚都扎紧。白芷给每人发了一小包药粉,低声说:“这是迷眼粉,撒在地上会冒烟,能挡几秒。”赵猛背上长刀,陈九绑好短匕和木棍,秦三爷带上火折子和一把铜钱。
天还没亮透,他们从西巷绕到黑山娘娘祠后墙。陈九走在前面,手指抠住松动的砖缝,轻轻一推,三块砖掉了下来。他钻进去,伸手拉白芷进来。赵猛跟上,秦三爷最后一个进,顺手把砖推回去。
主殿和昨晚一样,香炉倒在地上,供桌塌了一半。陈九走到第七块青砖前蹲下,摸到边缘有新划的痕迹。他抬头对三人点点头,双手用力掀开砖——下面是黑洞,冷风往上吹。
秦三爷蹲下,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又用火折子照了照。火光晃动,照出向下的石阶,两边墙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反刻符文,像是用手抠出来的。
“走。”陈九轻声说,第一个踩下台阶。
台阶窄,只能一个人走。空气又湿又冷,越往下越阴。四人贴着墙走,脚步很轻。陈九在最前面,右手握着刀柄,盯着前方拐角。转过弯后,通道分成两条,左边黑,右边有点光。
“右边有人。”秦三爷闭眼听了听,睁开眼说,“走路拖拖拉拉,是巡哨,两人一组,来回走。”
“我们走左边。”陈九说。
秦三爷摇头:“左边有风从墙缝吹出来,可能是夹道或陷阱。走右边,靠墙边,等他们换岗。”
四人靠着右墙,弯着腰往前走。前面拐角透出一点昏黄灯光,是油灯。陈九抬手示意停下,自己探头看了一眼——两个穿黑袍的人提着灯笼慢慢走来,嘴里哼着歌。
等那两人走远,陈九挥手,四人快速穿过拐角,躲进一间破耳房。屋里堆着烂筐和碎木头,角落还有烧过的香头。
“他们每半个时辰换一次岗。”陈九压低声音,“我们要快。”
秦三爷突然抬手让大家安静。他侧耳一听,指着右边墙壁:“那边有铁链响,是机关。别靠近。”
赵猛点头,走到最后,一手扶墙探路。他们继续往前,通道变宽了,地面也铺上了石板。白芷忽然停下,蹲下摸了摸地,说:“这里有灰,是朱砂混了香灰,最近撒过的。”
“他们在布置阵法。”她小声说,“加固节点。”
陈九加快脚步,带着三人绕了几条岔路,来到一个十字路口。四条通道交汇,中间地上有个模糊的圆圈,像是被水泡过又被踩乱。
“这就是‘井’字中心。”陈九指着地说,“主坛应该就在下面。”
秦三爷蹲下,手指蹭了点泥闻了闻,说:“有血腥味,混着灯油。不是新鲜血,至少三天前的。”白芷脸色变了,说:“难道……已经有人……”
话没说完,赵猛一脚踩空。他本想绕开一块凸起的石板,结果那石板松了,脚下一陷,咔的一声响。
四人立刻僵住。
头顶传来“哗啦”一声,铁索拉动,远处铜铃接连响起,声音刺耳。灯光晃动,有人喊了一声,越来越近。
“糟了!”白芷赶紧掏出药粉撒在通道入口。一股灰烟缓缓升起,挡住视线。
“贴墙蹲下!”陈九低吼,拉着白芷躲到转角死角。秦三爷和赵猛也跟上来,四人缩成一团,捂住嘴不敢出声。
脚步声靠近,火把光照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至少五个人,从前后两个方向包抄过来。
陈九额头出汗,左臂的伤开始发烫。他咬牙忍着不动。秦三爷闭眼听着脚步,突然伸手,在他手心写了三个字:别动。
前面的脚步停了。有人咳嗽,有人说话,听不清内容。接着又有新的脚步从深处传来,还带着低低的念经声,像很多人一起念咒。
“不止一队。”白芷嘴唇不动,用气音说。
赵猛手按在刀柄上,身体绷紧。陈九悄悄摇头,让他别动。
外面的人发现了烟,有人骂了一句,踢翻东西。接着地面震动,像是机关启动了。
秦三爷猛地睁眼,一把抓住陈九肩膀,眼神很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退不了。”秦三爷低声说,“原路被封了,刚才那震是落闸的声音。前面有人堵,后面也来了。”
“那怎么办?”赵猛问。
“往深处走。”秦三爷指最黑的那条通道,“那里没光也没人声,反而安全。他们想不到我们会往里走。”
陈九点头:“我带路。”
赵猛见陈九跑不动,左臂使不上力,就背起他。白芷紧跟在后,秦三爷断后,四人贴着墙根拼命跑。
身后铃声大作,铁网砸地的声音不断,退路全被封死。前面通道越来越窄,空气更冷。拐过两个弯后,光完全没了,只有远处火把的光在闪。
他们终于停下喘气。赵猛放下陈九,靠墙大口呼吸。白芷掏出最后一包药粉攥在手里,随时准备再撒。
秦三爷听着远处的脚步,低声说:“他们分兵了。一部分守路口,一部分追我们。我们得找个地方藏。”
陈九抬头看向前面漆黑的尽头,那里好像有个拱门的影子。
“那边……可能有屋子。”他说。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没人说话。但他们都知道,没别的选择了。
赵猛再次背起陈九,白芷抓着秦三爷的衣服,四人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
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最后一点火光,熄灭在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