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倒在桌面上没翻起来。
她没去拿。
七点二十六分。林淑芬的助理第二次发消息:「夫人说您必须出席,已为您预留主桌第三位。」
她回了个“好”。
字打得很慢,一个一个敲进去,好像在犹豫。其实她早就决定了——去。不光要去,还要穿得体面,站得稳,笑得自然。
林淑芬想压她?行啊。那就看看谁更厉害。
她站起来走向衣柜,拉开暗格,拿出一条黑色丝绒礼服。不是最贵的那条,也不是祖母留下的老款式,但剪裁合适,领口刚好,不会太露也不会太闷。她把衣服挂在衣帽间门后,顺手摸了下内衬夹层——U盘还在,文件也更新过,随时能用。
这东西不是为今晚准备的。是为以后留的后路。
她脱下高领毛衣,换上礼服,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镜子里的她肩膀紧绷,呼吸很浅。她闭眼三秒,再睁眼时放松了。手指绕到背后继续拉拉链,动作变得流畅。
鞋柜里挑了双五厘米的尖头皮鞋,不高不矮,走路稳。太高容易摔,林淑芬就等着她出丑呢。她偏不让她如愿。
耳钉摘了,换成银圈。珍珠耳钉是林淑芬送的,今天她一件对方的东西都不戴。
补妆用了十分钟。遮住黑眼圈,口红选了哑光豆沙色,不上镜,但在现场看着舒服。不抢风头,也不显得轻浮。
一切都安排好了。
八点零一分宴会开始。她还有四十五分钟出门。
她坐回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加密文档“溯源链”自动弹出,光标停在最后一行:“数据复核岗——姓氏匹配成功”。她没点开,也没继续写,只点了保存。
然后退出系统,清空记录,拔掉U盘塞进内衣夹层。
手机调成静音,取出一张SIM卡藏进戒指盒夹层。备用机留在房间充电,连着假IP,稍后会自动发几条普通社交动态,让人以为她还在家里。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地毯很厚,脚步声听不见。窗帘拉着,外面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有人在盯着她。
林淑芬一定会查她有没有准备去赴宴。
她走到窗边,故意拉开一条缝,让灯光透出去一点。风吹进来,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撩了一下,动作随意,像只是觉得热。
然后关窗,转身,拿起小包。
包里东西不多:身份证、备用钥匙、录音笔(关机)、一张空白名片、一支口红。口红管里藏着微型摄像头,是上次从陈伯那儿拿来的工具改的。现在不用,但也得带着。
她在玄关镜子前最后看了一遍自己。
黑裙子,银耳环,妆不浓但精神。不像去挨骂的,倒像是来讨债的。
管家在门外轻敲:“车已备好。”
她嗯了一声,没多说话,直接往外走。
门口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小姐,夫人交代,您必须坐指定车辆。”
她停下,回头问:“哪辆?”
“黑色奔驰,车牌尾号088。”
她点头:“行。”
但她没动。
那人以为她要反抗,正想再说一遍,她却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他的照片。
对方愣住:“你干什么?”
“存个脸熟。”她收起手机,“以后要是有人说我失踪了,好查是谁带的队。”
说完就走。
外面风大,有点冷。司机替她开门,低着头。她坐进后座,闻到座椅上有股香味——玫瑰混檀香,是林淑芬常用的香水。
她不动声色,只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
车子启动,离开温宅。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在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主楼亮着灯,二楼东侧有间房开着灯,窗帘没拉严,一个人影坐在梳妆台前补妆。
动作很慢,姿态放松。
她在等消息。
温昭雪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可能遇到的情况。
如果林淑芬当众提联姻的事,说她配不上霍家少爷,她就低头喝茶,不争也不哭。录下来就行。
如果有人搞小动作,比如服务员泼水、椅子松动、话筒坏了,她就提前看好场地,避开危险地方。真出了事,立刻拍照,事后发律师函。
如果有人当众嘲讽她,比如林淑芬的闺蜜团带头起哄,她就反向录音,第二天全网曝光。她手里掌握的秘密太多了。
这些都不难应付。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林淑芬为什么选今晚动手?
南港项目刚出问题,父亲正在查内部人。这时候搞家庭矛盾,不合常理。除非……她是想转移注意力。
要么是她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查到;要么是想用舆论压她,不让她继续查下去。
不管哪种,都说明她慌了。
温昭雪嘴角轻轻扬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车子转过第三个路口,她睁开眼,从包里拿出口红,拧开,抿了一下。
她的手摸了摸左肩上的蓝宝石胸针。
冰凉。
她说过,这东西三年没戴了。
现在戴上,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告诉所有人——
有些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