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操,这他妈什么狗操客户啊?"
大刘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抬头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他正蹲在城西一个破小区门口,旁边停着公司的厢式货车,车厢门敞着,里面码着几个纸箱子和一个破衣柜。五月的夜风带着股潮气,吹得人后脊梁骨发凉。
小赵从副驾驶跳下来,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刘哥,这单到底多少钱啊?大半夜的,我对象都睡了,我还得偷偷摸摸出来,跟做贼似的。"
"三千。"大刘又点了根烟,"平时搬一趟也就三百,这单给三千,你说邪性不邪性?"
"三千?"小赵眼睛亮了,"那邪性个屁?给钱的就是爹!"
大刘没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客户要求,一条一条往下划。每划一条,眉头就皱紧一分,脑门上的抬头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客户要求:凌晨两点准时开工。不能走电梯。不能开灯。不能说话。必须在四点前离开。超时一分钟,扣一半钱。违反任何一条,全款不退,还要赔偿精神损失费。"
小赵凑过来看了眼,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不能说话?那咱俩怎么搬?比划手语啊?刘哥你他妈逗我呢?"
大刘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看了眼这栋楼。
这是个老小区,楼龄少说三十年,外墙的白灰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发黄的砖,跟得了皮肤病似的。一共六层,楼门口确实有部电梯,铁门紧闭,上面贴着张泛黄的纸,写着"故障停用"。
但大刘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电梯门旁边的墙上,有一排按钮,是楼层呼叫键。1、2、3……然后直接跳到5、6。4楼的按钮,被人用红漆涂掉了,漆已经发黑,像一滩干了的血。
"走吧。"大刘把烟头踩灭,"两点整,别早别晚。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别说,憋不住就咬舌头。"
他抬脚往楼里走,小赵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但声音压得很低:"刘哥,你说这客户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大半夜搬家,还不能说话,搞得跟偷情似的。该不会是什么通缉犯吧?"
"闭嘴。"大刘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再说一个字,这三千块钱你一分都别想拿。"
小赵撇撇嘴,把话咽了回去,但脸上的不服写得明明白白。
楼道里没有灯。大刘掏出手电筒,光柱扫过斑驳的墙壁,照出墙皮上脱落的痕迹,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楼梯是水泥的,台阶边缘被磨得发亮,不知道多少双脚踩过,中间凹下去一道槽。
大刘数着台阶往上走。一层十二阶,这是他的习惯,干了十五年搬家,他闭着眼都能数清楚一栋楼的台阶数。抬衣柜的时候,数台阶能预判转角,省不少力气。
一层,十二阶。
二层,十二阶。
到三层的时候,大刘停下了。
因为他听见了声音。
楼上传来的,很轻的,像是家具腿在水泥地上拖动的声音,"吱嘎——吱嘎——"。还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来来回回,像是有人在往楼上搬东西。
大刘的手电筒光柱往上照了照,楼梯转角处的墙上,有一个标识牌。
"3F"
再往上,应该还有一层才对。
但那个标识牌上面,被人用红漆涂掉了什么东西。红漆已经干了,发黑,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像一滩凝固的血。涂掉的痕迹,隐约能看出是个"4"字。
小赵也听见了,他凑到大刘耳边,用气声说:"刘哥,楼上有人。我操,这大半夜的……"
大刘一把捂住他的嘴。
他的手掌很大,粗糙,带着老茧,把小赵的口鼻捂得严严实实。小赵瞪大眼睛,挣扎了两下,大刘瞪回去,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小赵闻到他手上一股烟味混着汗酸味,差点吐出来。
楼上的声音还在继续。
拖家具的声音,脚步声,还有——大刘的耳朵动了动——还有人在笑。很轻的笑,像是老太太那种,带着点慈祥,又带着点说不清的诡异,跟指甲刮黑板似的。
"嘿嘿……轻点放……那是老物件了……磕坏了要赔的……"
大刘的手心全是汗,汗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慢慢松开小赵,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他千万别出声。然后,他把手电筒的光柱压得很低,只照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
三层到四层之间的楼梯,一共十二阶。
大刘数着,一、二、三……
数到第十二阶的时候,他停下了。
因为在他面前,是一面墙。
一堵实心的水泥墙,把楼梯封死了。墙面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字迹潦草,像是被人仓促涂上去的:
"此路不通。"
大刘的手电筒往上照了照,墙顶和天花板之间有一条缝,很窄,大概也就一拳宽。他从缝隙里看过去,隐约能看到上面有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是那种白炽灯的暖黄色,还有人在走动,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拖家具的声音更清晰了,"吱嘎吱嘎"的,像有人在磨他的神经。
有人在上面搬家。
但上面是什么?这栋楼一共六层,三层上面应该是四层,四层上面是五层。可现在,楼梯被封死了,那上面的人是怎么上去的?
小赵也看见了,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用气声说:"刘哥,这……这他妈什么情况?"
大刘猛地回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他一眼。小赵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腿已经开始抖。
大刘深吸一口气,他干了十五年搬家,什么怪客户没见过。有半夜搬棺材的,有搬一屋子纸钱的,有搬完家客户消失连钱都没付的。但这种情况,他真是头一回见。
他把手电筒关了。
楼道里陷入彻底的黑暗,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跟进了煤窑似的。
"客户说不能开灯。"大刘用气音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摸黑搬。跟着我,别乱跑。"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借着那点微光,他看清了墙上的字。除了"此路不通",还有一行小字,被人用指甲划出来的,歪歪扭扭,像是挣扎的时候留下的:
"别上去。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大刘的心猛地一沉,心口突突直跳,像有只兔子在里头撞肋骨。
他想起客户的要求:不能走电梯、不能开灯、不能说话、必须在四点前离开。
为什么不能走电梯?因为电梯里可能有东西。
为什么不能开灯?因为开灯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为什么不能说话?因为说话会被听见。
那必须在四点前离开呢?
因为四点之后,有些东西就醒了。
大刘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十五分。他们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转身,示意小赵往下走。小赵的脸色惨白,但还算听话,跟着往下退,脚步轻得像猫。
下到三楼的时候,大刘停了一下。三楼的走廊里有一扇门开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光,是手机屏幕的光。那是客户的家,他们要搬的东西就在里面。
大刘走进去,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清了房间里的陈设。
一室一厅,家具不多,一个衣柜,一张床,一个旧沙发,还有几个纸箱子。墙上贴着老式的花壁纸,已经泛黄卷边,跟得了黄疸似的。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早就枯死了,只剩个空盆,里头的土都板结了。
大刘指了指衣柜,又指了指小赵,意思是"你搬这个"。然后他自己去搬那张床。
床是实木的,很沉,少说两百斤。大刘一抬床板,发现床底下有东西。
他蹲下去,用手机照了照。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这栋楼,但不是现在的样子。照片里的楼很新,白墙红窗,门口还种着一排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楼前站着一群人,有大人有小孩,中间坐着一个老太太,穿着那个年代的花布衫,笑得一脸慈祥,露出没牙的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幸福小区4号楼4单元4楼全家福,1987年摄。"
大刘的手抖了一下,照片差点掉地上。
4楼。
这栋楼有4楼?
他明明记得,来的时候看过楼号,这是幸福小区4号楼4单元。但楼只有六层,电梯按钮从3直接跳到5,楼梯间被封死,红漆涂掉了"4F"的标识。
可照片上的4楼,明明有人住,而且住得很幸福。
那现在呢?现在4楼去哪了?
"刘哥……"小赵用气声叫他,声音里带着颤,"你……你来看这个……"
大刘抬头,看见小赵站在衣柜旁边,脸色惨白,手指着窗户,手指头抖得像中风。
大刘走过去,顺着他的手指往外看。
窗户正对着楼梯间的外墙。在三楼和五楼之间,有一个窗户,亮着灯。
那窗户的位置,正好是在四楼。
而窗户里,有人。
不止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来来回回地走动,像是在搬东西。有个人影走到窗前,停了一下,似乎往这边看了一眼。
大刘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看清了那人手里拿的东西。
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
和他在床底下发现的那张,一模一样。
2
大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搬完那趟家的。
他的手在抖,但十五年养成的肌肉记忆还在。衣柜、床、沙发、纸箱,一件一件往楼下搬。小赵跟在后面,脸色发白,但也没再出声,只是搬东西的时候手直哆嗦,差点把衣柜门摔了。
凌晨三点四十分,所有东西搬完,装上车。
大刘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屋子,空落落的,只剩窗台上那盆枯死的仙人掌。他走过去,把那张照片塞进口袋,然后关上门,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下楼的时候,他数了台阶。
一层,十二阶。
二层,十二阶。
三层,十二阶。
到一楼的时候,他数了总数。
四十八阶。
四层楼,每层十二阶,一共四十八阶。没错。
但他上楼的时候,明明数了六十阶。
五层,每层十二阶,六十阶。
他站在楼门口,凌晨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股下水道味儿。他掏出手机,凌晨三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到四点。
"刘哥……"小赵终于敢出声了,声音沙哑,跟砂纸磨木头似的,"刚才……刚才楼上……我操,那是什么东西?"
"先上车。"大刘打断他,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上了货车,大刘发动引擎,车灯亮起,照出楼前的路。那栋楼在黑暗中矗立着,像一头沉默的兽,窗户黑漆漆的,像无数只瞎了的眼睛。
大刘最后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黑着,但四楼——那个不存在的四楼——亮着灯。窗户里有人影晃动,像是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家。那暖黄色的灯光,在漆黑的楼体上,像一道疤。
"刘哥,你刚才数台阶了吗?"小赵坐在副驾驶,抱着胳膊,还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大刘都能听见。
"数了。"
"我……我也数了。上楼的时候,我数了六十阶。下楼的时候,我数了……"小赵咽了口唾沫,"我数了四十八阶。"
大刘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的路,手握方向盘握得指节发白。
"刘哥,你是不是也……"
"我也数了四十八阶。"大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小赵的脸色更白了,白得跟纸一样:"那……那少掉的十二阶去哪了?"
大刘没回答。他想起上楼时,在三层到四层之间的那堵墙。墙后面有光,有人,有搬家的声音。他数了十二阶,到了墙前面。
那十二阶,算去哪了?
如果那堵墙后面,真的有一层呢?
如果那层就是四楼呢?
那他上楼的时候,其实是走了:一层十二阶、二层十二阶、三层十二阶、四层十二阶(到墙前)、五层十二阶。一共六十阶。
但下楼的时候,他只走了:三层十二阶、二层十二阶、一层十二阶。一共三十六阶。
等等,不对。
他下楼的时候,从客户家门口到一楼,数的是四十八阶。
四十八除以十二,是四。
他下楼走了四层。
但他上楼的时候,明明只到了三楼。
除非……
除非那间房子,根本不在三楼。
"小赵,你上楼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四楼的声音?"
"听见了……"小赵的声音在抖,"拖家具的声音,还有人在笑。刘哥,那楼上明明有人啊,为什么楼梯被封死了?那堵墙后面到底是什么?"
大刘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递给小赵。
小赵借着车内的灯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这……这是刚才那栋楼?"
"1987年的照片。"大刘说,"那时候,这栋楼有4楼。"
"现在呢?"
"现在没有了。"
"那刚才楼上搬家的是……"
大刘没说话。他想起窗户里那个人影,手里拿着的相框,和这张照片一模一样的全家福。
如果四楼不存在,那楼上的人是谁?
如果楼上的人不存在,那他们搬的是谁的家?
大刘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极了,小赵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刘哥!你他妈干嘛?找死啊?"
大刘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翻出上周的订单记录,手指头抖得几乎划不动屏幕。
上周三,他接了一单搬家。客户是个独居老太太,要从城西搬到城东。地址是幸福小区4号楼4单元5楼。
他当时没多想,老太太东西不多,就一个旧衣柜,一个藤椅,几个纸箱子。他和小赵——不对,上周小赵还没来,是另一个搭档,老张。老张干了二十年,上周突然辞职了,说是身体不好,头发一夜之间白得像雪。
他们搬完家,老太太给了五百块钱,还多给了五十,说是辛苦费。老太太笑得很慈祥,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谢谢你啊,帮我搬了这个家。"
大刘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老太太说"帮我搬了这个家"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不是"帮我搬了家",是"帮我搬了这个家"。
像是这个家本身,就是她要搬的东西。
"刘哥,你到底怎么了?"小赵在旁边问,声音都带了哭腔。
大刘翻出那单记录的地址:幸福小区4号楼4单元5楼。
他盯着那个"5楼",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小赵。
"小赵,你看这个地址。"
"幸福小区4号楼4单元5楼,怎么了?"
"我们刚才搬的那单,也是这个地址。"
小赵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你是说……我们刚才搬的,就是上周那个老太太的家?"
"不是。"大刘的声音很低,"上周老太太搬走了,房子空了。今晚这单,是另一个客户,要从这个地址搬走。"
"那……那有什么问题?"
大刘没说话。他想起刚才在那个房间里,床底下发现的照片。照片上是1987年的4楼,老太太年轻时的全家福。
如果老太太上周搬走了,那她的照片为什么还留在床底下?
如果照片是老太太的,那她为什么住在5楼?
大刘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那念头像条蛇,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往城东开。
"刘哥,你去哪?"
"去我新房。"
"啊?你去新房干嘛?现在凌晨四点啊!你他妈疯了吗?"
"就是凌晨四点才要去。"
大刘的新房在城东的一个新小区,是他去年买的,上个月刚装修完,上周才搬进去。他还没住几天,因为最近单子多,他基本都在公司宿舍睡。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新小区门口。
大刘下车,往楼里走。小赵跟在后面,一脸懵逼,嘴里不停地嘟囔:"刘哥,你到底要干嘛?你说话啊,别他妈装神弄鬼的……"
大刘没说话,他走进电梯,按了4楼。
电梯门关上,开始上升。
一层。
二层。
三层。
然后,电梯停了。
门打开。
外面是一片漆黑。
不是走廊的漆黑,是那种彻底的、没有任何光线的黑。像是电梯门打开之后,外面不是楼层,而是一个黑洞,能把人吸进去。
大刘的手在抖,但他还是迈出了脚步。
"刘哥!你他妈疯了吗?"
小赵想拉住他,但大刘已经走了出去。
他的脚踩在地面上,是水泥地,不是瓷砖。空气中有一股味道,像是老房子特有的霉味,混着别的味儿,像是烧焦的塑料,又像是腐烂的木头,闻着让人想吐。
大刘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照亮了周围。
他看到了一条走廊。
走廊很窄,墙壁上贴着泛黄的花壁纸,和刚才在幸福小区那间屋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连卷边的位置都一样。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木板,跟得了牛皮癣似的。
其中一扇门开着。
门里透出一点光。
大刘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他的心跳得很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撞破喉咙。
他走到门口,往里看。
是一间客厅。
客厅里放着一张旧沙发,一个旧衣柜,一张床。床上铺着花床单,是他小时候见过的那种款式,大红大绿的,俗气得要命。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早就枯死了,只剩个空盆。
和刚才在幸福小区那间屋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幸福小区。
这是他的新房。
或者说,这是他的新房所在的楼层。
但他的新房在4楼,这栋楼有4楼,电梯按钮上有4,楼梯间也有4楼的标识。
那幸福小区那栋楼呢?为什么没有4楼?
或者说,为什么4楼不存在于地图上,只存在于凌晨两点的楼梯间?
"刘哥……"小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这是哪啊?我操,这是哪啊?"
大刘没说话。他走进房间,走到床边,蹲下去,往床底下看。
床底下空空如也。
但他在床板上,看到了一行字。
用指甲划出来的,歪歪扭扭,深得能摸出凹槽:
"别上来。上来了,就下不来了。"
和他在幸福小区楼梯间那堵墙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大刘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撞到了衣柜。
衣柜门开了,里面掉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全家福,1987年摄,幸福小区4号楼4单元4楼。
照片上的老太太,笑得很慈祥,露出没牙的嘴。
但大刘看清了照片上的其他人。
老太太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搬家公司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那个男人,长着和大刘一模一样的脸。
连抬头纹的位置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