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寒意,从海边一路刮进城市。那天周六,苏念难得在家休息。苏念之在客厅里搭积木,她靠在沙发上看书。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一切都那么安静平和。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助理的名字。苏念接起来,听到那头传来的声音,手指瞬间收紧。
“苏总,出事了。有人实名举报沈氏集团偷税漏税,金额巨大。税务局的人下午来了,说要封账调查。”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谁举报的?”
那头顿了一下。“举报人……是陆沉州。证据是他提交的。”
轰——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苏念握着手机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头助理连喊了好几声“苏总”。“……我马上到公司。”她挂了电话低头看着正在搭积木的儿子。“念念,妈妈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的,外婆一会儿就来陪你。”她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拿起外套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攥紧钥匙朝电梯走去。
公司里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夕。所有人看到她走进来,都低下头不敢说话。助理迎上来把一叠文件递到她手里。“苏总,这是他们带走的材料清单。这是举报信的复印件——举报人确实签的是陆沉州的名字。”
苏念低头看着那三个字,感到血液从四肢一点一点流走。“他在哪?”
“在楼下会议室,被税务局的人叫去问话了。”
她转身进了电梯。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妆容精致,眼神却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得可怕。
会议室门口,透过玻璃墙,她看到陆沉州坐在长桌一侧,面前摊着文件,正在和税务人员说着什么。他看起来很平静,像一个局外人。苏念推开门走进去,会议室里的人都抬起头看到她那一刻。“苏总,您来得正好。有些情况需要跟您核实——”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税务人员面面相觑,但还是点了点头,收拾东西起身,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苏念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他,没有坐下。“陆沉州,是不是你做的?”
他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回避。“是。”
像有人在她胸口狠狠砸了一拳。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生疼。
“你说你要等,你说你要弥补,你说你愿意用一辈子证明——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用这种方式捅我一刀?举报我偷税漏税?陆沉州,你知不知道这个举报会让我公司停摆多久?你知不知道那些媒体会怎么写我?你知不知道我可能会坐牢!”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陆沉州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非得把我毁了,你才甘心?我到底欠了你什么?你说,我到底欠了你什么——”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没有擦,任由它顺着脸颊滑落。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苏念,你还记不记得——你爸去世前,查到了陆家什么?”她愣住了,像是冬天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他查到了一笔黑账。那笔账不只是陆家的——你爸当年的合伙人,也参与其中。那个人,现在是你公司最大的股东,你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你说你扳倒了陆家——可真正害死你爸的人,还在你身边。”
苏念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你以为我是来害你的?”他看着她。“我是来逼你睁开眼睛的。那笔账,不能由我来查,只能由你自己去挖出来。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你去查。”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发出的电流声。苏念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你有证据吗?”
“证据在你办公室抽屉里。自己去看。”
苏念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攥紧的拳慢慢松开,又攥紧。然后她转身推门而出,电梯一层层攀升,她的心跳也跟着一层层加速。
她冲进办公室,一把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她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五年前的转账记录,通话记录,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周叔和父亲当年的合伙人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杯茶,谈笑风生。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字。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攥出了褶皱。
原来这五年,她每天和害死父亲的人同桌吃饭,叫他周叔,信任他,依赖他,把所有重要的决策都交给他。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扶着桌角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她撑着桌角站直,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几声那头接了起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念念啊,怎么了?听说公司出了点事,你别急,周叔正在想办法——”
“周叔,五年前,我爸死的那天,你在哪里?”电话那头,沉默了。像一条被切断的线,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在空气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