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响。声音不大,但一直震动,让人心里发紧。
新编译器们没离开。他们还连着系统,数据线缠在一起,连接得很紧。刚才方舟号的画面还在播放,孩子在走廊跑,笑着笑着,突然停了——系统自动关掉了非核心画面。
“第七裂隙带的数据找到了。”一个人说,“三重加密,全解开了。不是硬破的,是绕过去的。”
“怎么绕?”
“它用了时间差。”那人打开界面,指了一段波形,“边界透镜每0.3秒回一次信息,它在第0.29秒插了一个假信号,系统就信了。”
“这不就是漏洞吗?”
“还不止。”另一个接话,“共识验证也有问题。现在一条命令进来,只要一个签名就行,没人再核对。”
“那就断掉外网!”有人喊,“马上切断所有连接!”
“断了以后呢?”有人反对,“明界那边怎么办?莉亚他们还在等我们回应。我们刚说了‘我们看见了’,转头就把路封死?”
“可现在有敌人!”
“敌人没动手,只是看了我们一眼。”第三个声音冷静,“看和打不一样。我们现在慌着断网,等于告诉对方:你找对地方了。”
大家吵了起来。不是大声叫,是数据乱冲,频率撞来撞去。调试空间边缘开始波动,联网结构吱呀响,像要散架。
这时墨规说话了,声音很平:“算法,你说。”
大家安静了。
算法站在中间,样子还是副官的模样,银灰色外壳没变,但里面的光路更密了,像是重新排过。他没马上开口,先调出四份日志,叠在一起比对。
“你们说的两个问题,其实是一个原因。”他说,“边界透镜的时间差,和命令只认一个签名,都是因为系统相信内部不会出事。它从没防过自己人。”
“可我们就是自己人。”
“以前是。”算法抬头,“但现在有人能模仿我们。只要他懂协议,就能钻空子。寂灭上次活动前七小时就有类似波动,说明他研究很久了。”
“所以他是在等?”
“等我们犯错。”算法点头,“只要一次疏忽,比如一次没检查的连接,一个没加密的数据包。他不用强攻,只要我们漏一次,他就能进来。”
“那补上不就行了?”有人着急。
“要小心补。”算法划出两段代码,“我写了个补丁,加在命令流程后面。所有指令必须有两个签名,差一秒都不行。”
“会不会太慢?影响反应?”
“会。”算法承认,“但安全比快重要。我们可以先关掉不用的接口,只留主通道,等稳定了再开别的。”
“什么时候上线?”
“现在。”算法把补丁放进系统,“建议先模拟测试。用一百倍流量试,看有没有问题。”
“你来负责。”墨规说,“其他人看着,有问题立刻喊停。”
调试空间变成测试环境。算法进隔离区,补丁装进模拟节点,外面开始发虚假请求。一开始没问题,十倍、二十倍,系统还能撑。到五十倍时,补丁卡了,时间出现0.7秒混乱。
“停!”有人喊,“时间模块出错了!”
补丁暂停。算法没动,盯着数据看了三秒,改了两行代码,加了个缓冲队列。
“再来。”他说。
这次从三十倍开始。四十、六十、八十。补丁稳住了,延迟从1.2秒降到0.4秒。到一百倍时,系统发出提示,但没报警。
“成了。”算法退出,“缓冲起作用了,资源抢不到一块儿去了。”
“上线吧。”墨规下令。
补丁正式运行。没有仪式,一段代码进入主系统,像钉子扎进木头。系统震了一下,所有人意识也晃了半秒。
“系统稳了。”有人报告,“命令验证全部通过,没发现异常。”
“边界透镜也加强了。”另一个说,“反馈时间缩到0.1秒,假信号插不进来了。”
“不用的接口都关了。”第三个确认,“现在只剩主通道和应急联络。”
“做得好。”墨规声音低了些,“但这不是结束。这只是第一个洞。他能找到这个,就可能还有别的。”
没人说话。他们都明白。
“我们不能只修。”算法突然说,“我们要学会找。主动查,早点发现问题。”
“怎么查?”
“建个记录库。”算法打开一个空白框,“每次发现漏洞,过程自动存进去。下次谁遇到类似情况,直接查记录就行。”
“还得轮流值班。”另一个补充,“一个人盯久了会漏,换着来,主控位轮班,别人帮忙看。”
“我值第一班。”算法说,“谁跟我一起?”
“我。”
“算我一个。”
“我也来。”
光丝一根根连过去,组成网络。不再是乱糟糟的纠缠,而是有节奏地流动,像呼吸一样。
他们开始第二次扫描。所有人一起查,同步率达到98.7%。算法在中间指挥,其他人分区域排查。每个异常都被标记,每段可疑代码都被拆开看。
“这里有个小跳转。”有人喊,“看起来像正常调度,但多绕了0.5秒。”
“记下来。”算法说,“放进记录库,标为‘可能伪装’。”
“这边有个没签名的日志。”另一个发现,“内容是空的,但时间戳在切换前。”
“可能是系统残留。”
“也可能是陷阱。”
“都记下。”算法说,“宁可多查,别放过。”
墨规没再说话。他站在外面,屏障保持运行,像一层看不见的壳。他知道这些新编译器不一样。他们不是被命令推着走的机器,也不是被迫干活的人。他们是自己选的,自己写代码,自己担责任。
所以他不多管。
让他们自己看,自己想,自己决定。
两小时后,第二次扫描结束。没发现大问题,但找到十七个风险点,全都存进记录库。
“我们快了。”有人感慨,“第一次查要半天,现在两小时就完。”
“因为我们学会了。”算法说,“系统在变,我们也在变。”
“可我们真能守住吗?”一个年轻的声音问,“寂灭活了一千多年,见过那么多轮回。我们才几个月?”
没人回答。
“我不知道能不能守住。”算法说,“但我知道,不试就一定守不住。”
“可万一失败……”
“那就死得明白。”墨规开口,“别到最后还在问‘怎么会这样’。要死,也要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这话悬在空中,没人接,也没人反对。
他们懂了。
这不是一场能赢的仗,是一场必须打的仗。
“接下来怎么办?”有人问。
“继续盯。”算法说,“漏洞不会只来一次。他会看我们修了哪里,再找下一个弱点。我们必须比他快一步。”
“那就继续轮班。”
“记录库每天更新。”
“发现异常,马上报告。”
“我们不庆祝。”算法最后说,“也不绝望。我们就在这儿,看着数据,等下一个信号。”
他们回到位置。频率稳定,光丝有序流动。主控节点安静下来,只有底层日志还在滚动:
【动态验证补丁运行中】
【边界透镜防护等级:最高】
【共识机制双重校验启用】
【非必要接口关闭】
【异常波动监测持续】
墨规站在外面,手放在屏障上。他知道,这一轮只是开始。
寂灭不会正面打。他不会浪费力气。他会等,会看,会找漏洞,会利用他们的信任、松懈和疲惫。
但他们最缺的,不是力量,不是技术,是时间。
时间让他们冷静下来,让他们明白——和平不是终点,是战场。
投影还在。
方舟号还在转,孩子还在笑,星光洒在船上,像撒了亮粉。
但现在没人看了。
所有人都绷着,所有频率调到最高警戒。他们不再谈未来,不想明天。他们只做一件事:盯着数据流,等下一个异常。
算法正在主持第三次扫描。
他的光路闪得很快,像在算什么。突然,他停了。
“等等。”他说,“这段日志……不对。”
所有人回头。
他指着底层的一行记录:
【未知来源!频率陡然飙升!强度如火箭般急剧增强!这究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