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长空沉敛肃穆,整片军营笼罩在一层冷冽森严的魔气之中。殿楼规整矗立,壁垒层层环绕,魔界将士各守岗哨,操练无声,值守井然,四下皆是肃静沉凝之气,无半分喧嚣浮躁。
吴妈心底焦灼难安,步履匆匆穿行殿廊,神色惶急,径直寻到卓斌身前,语气仓促恳切,想向他暂借黑金神兽一用。
卓斌见她素来沉稳,今日却这般神色慌乱,心头不由微讶,即刻上前拱手问询,眉眼间带着几分诧异:“吴妈何事如此急迫?日前将军与漓江殿下好不容易寻回洛灡公主,已平安送回魅盛宫歇息,怎会这般忧心忡忡?”
吴妈眉心紧拧,满脸无奈与忧心,刻意放低语声:“正是送回宫中,才又生出变故。”
她低声将原委道出,卓斌听罢,眼底瞬间覆上浓重凝重。
此前天屿与漓江踏遍魔界荒域,日夜奔波不休,耗费无数心力,才寻回失联已久的洛灡。本以为风波暂歇,众人都可稍稍安下心。谁也没料到,公主回宫没多时,竟悄无声息再度离去,凭空没了踪迹,又一次下落不明。
“千辛万苦寻回来,竟又悄然走失。”吴妈轻轻叹息,眉宇间满是疲惫揪心,“将军连日不眠不休四处寻人,身心早已透支到极致。乍闻公主再度失踪,心绪骤然大溃,再也撑不住,沉沉昏睡了过去。我放心不下宫中情形,急于赶回照看,只能前来叨扰,暂借你的黑金神兽代步。”
几番辗转失而复得,终究还是落得寻而复失的结局,这般反复折腾,任谁也难以承受。
卓斌不敢耽搁分毫,深知此事牵动天屿心神,当即唤来自己的专属坐骑黑金。神兽应声伏身,载着满心忧思的吴妈,御风而起,破空疾驰,火速赶回魅盛宫。
此刻偌大的魅盛宫沉寂如死,周遭静谧得落针可闻。褪去了往日的规整威仪,整座宫殿只剩一片压抑冷清,空寂沉沉。
内殿床榻之上,天屿沉沉昏睡。
这些时日,他不眠不休千里奔走,踏遍四海八荒,搜尽魔界每一处疆域,日复一日苦苦寻觅洛灡踪迹,紧绷的心弦从未有过一刻松弛。好不容易将人寻回,悬着的心刚要稍稍落地,转眼便听闻她再度悄然离去、踪迹全无。
极致的疲惫、牵挂、焦虑与落空之感层层叠加,彻底压垮了他强撑多日的身躯。昔日杀伐决断、威震三界的魔界将军,终究被这份绵长牵挂彻底拖垮。
他平日里凌厉深邃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面容清瘦憔悴,锋芒尽敛,只剩掩不住的倦怠与落寞。纵然深陷昏睡,眉宇间萦绕的忧思也丝毫未散,足以见得,他对洛灡的牵挂早已刻入骨髓,片刻未曾放下。
吴妈与卓斌轻步入殿,皆是心生不忍,不约而同放轻脚步、放缓呼吸,唯恐半点细碎动静,惊扰了他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歇。
吴妈凝望着榻上憔悴倦怠、睡不安稳的天屿,眼底满是心疼怅然,轻声叹道:“公主心性天真,行事随性,哪里懂得将军心底这番煎熬苦楚。这般一次次寻回,一次次走失,再强健的体魄,也经不起如此反复心神耗损。”
卓斌望着榻上神形俱疲的天屿,语气沉稳克制,轻声宽慰:“吴妈不必太过忧心。公主心底素来感念将军相待,虽性子随性,行事出人意料,却绝非无情之人。只是此番莫名离去毫无征兆,也着实令人费解。”
吴妈微微摇头,语气满是怅然无奈:“我自然知晓公主心地纯良,待将军也有真心。可她这般来去不定、行事无迹,实在叫人日日揪心。”
卓斌静静望着昏睡中仍难展眉的天屿,追随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自家主帅这般失魂落魄、神思颓靡的模样,心底不由泛起几分酸涩,低声轻叹:“将军是真的累了。”
他眼底泛起唏嘘感慨,缓缓续道:“我追随将军历经无数仙魔战乱、险境纷争,便是当年大战绝境、命悬一线之际,他也始终沉稳自持,风骨不改,从未如此心力交瘁、形神俱疲。”
“唯独遇上洛灡公主,素来清心寡欲、杀伐果断的他,终究乱了方寸,丢了心神。”
一旁的吴妈望着榻上孤寂憔悴的身影,满心怅然附和:“是啊,将军两千载镇守魔界,执掌杀伐,无牵无挂,无心无情,从不为外物动心,亦不对世人留情。”
“偏偏遇上公主,便倾尽所有温柔、耐心与偏爱,毫无保留付诸一人。这是他千年孤寂岁月里,唯一放在心上、舍不下、放不下的牵绊。”
她眸底含着期许与疼惜,轻声低语:“只盼公主早日平安归来,往后能懂将军这份沉甸甸的深情,懂得珍重这份赤诚心意,莫让他千年孤守、万般奔赴,终究成空。”
卓斌缓缓颔首,望着空寂清冷的魅盛宫,语声沉凝:“但愿公主早日归来,莫再让将军深陷这般日夜煎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