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苏念从浅眠中惊醒,看到上面闪烁着两个字——陆沉州。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夹杂着深夜的风声,还有一丝压抑的颤抖。“苏念……我在你家楼下。我知道很晚了,不该打扰你。但我实在忍不住了。”
他的声音沙哑,比平时低沉。
“我今天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脑子里全都是你。我试着看电视,看不进去。试着睡觉,睡不着。我走到窗边,看到你的方向——我忽然觉得很害怕。怕我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得不到你原谅。”他顿了顿。“怕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放开你的手。我用五年时间才明白——你才是我最想珍惜的人。”
苏念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感觉眼眶发烫。“陆沉州,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我知道。但我睡不着。我满脑子都是你。”
她攥紧被角,指节泛白。“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也想你?说我也睡不着?说了又能怎样?”
“说了,我就有勇气继续等下去。苏念,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公司没了,妈也走了,只剩我一个人。可我不怕穷,也不怕从头再来。”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像绷到极限的弦。“我只怕你不再给我机会。”
沉默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苏念闭上眼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的呼吸声。“陆沉州……我也想忘了你。可我做不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
片刻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颤抖。“那就不要忘了。恨我也好,爱我也好——只要心里还有我,就够了。我会用剩下的所有时间,让你重新相信我。五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苏念没有回答。她挂了电话。
但她没有睡。她起身披上外套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路灯下,他站在那里,手机还举在耳边,没有放下。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抬头看着她的窗户,隔着五层楼的距离,隔着玻璃和夜色。
她看到他冻得发抖,但他没有走。他看到窗帘拉开了一条缝,看到她站在窗后。他没有挥手,没有喊她,只是看着她,像一尊被风吹透的石像。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他的嘴唇动了动,隔着那么远,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那个口型,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他说的是——“我爱你。”
苏念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楼道里的灯亮了。她还穿着睡衣,没有换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往下走。
推开单元门的那一刻,冷风灌进领口。他看到她愣了一下。“你……你怎么下来了?”
苏念没有说话。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风很大,她冷得发抖。
陆沉州赶紧脱下外套要披在她身上。她伸手按住了那只手,隔着他的外套,按在他手背上,很凉,凉得像冰。
“陆沉州。”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你再骗我一次,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确定你还要等吗?”
他看着她,眼眶通红。“我确定。”
苏念松开手。“那就等吧。”
她说完,转身走进单元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听到自己的心跳,又急又快。她抬手捂住脸,掌心是烫的,眼泪顺着指缝滑落。
门外,陆沉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往下走的时候,脚趾都冻红了。他看到了。她按在他手背上那只手,在发抖,他也看到了。
她没有原谅他,但她在试着给他机会。这已经比他奢望的,多了太多。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念的手机亮了。一条消息——楼下,早餐,还热着。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到他站在楼下的路灯旁。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到她的窗户亮了,他笑了一下。她转身去洗漱换好衣服,走下楼。打开单元门,他还在,保温袋递过来。“城南那家海鲜粥,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
她接过来。“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多,怕来不及。”
苏念低下头,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热气扑面而来。她沉默了一下。“明天……不用这么早。”她说完,转身上了楼。
陆沉州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不用来了”,是“不用这么早”。她说的是明天。明天。他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三天清晨,他又来了。第四天也是。第五天,她打开袋子时,看到里面多了一张纸条,只有四个字,写着“明天降温,多穿点。”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一个月后的傍晚,苏念加班到很晚。走出大楼时,看到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旁边放着一个保温袋。他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显然等了很久。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晚不用送了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早上说有点咳嗽,我不放心。顺路买了点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药。“枇杷膏,温水冲服。”
苏念接过那盒药,低头看着包装上的字。然后她抬起头。“你开车过来的?”
“嗯。”
“开车来回要一个多小时,这叫顺路?”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风从他背后吹过来,她听到他的呼吸有些重。她低下头。“下次别绕这么远了。”
她说完,绕过他,朝自己的车走去。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没有回头。“明天周末,念念说想去动物园。你要是没事,就一起吧。”
他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我有空!我没事!”
苏念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因为她自己也在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
周末的动物园里,苏念之跑在前面,兴奋地大喊着跑向猴山。苏念和陆沉州并排走在后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忽然想起一句话:有些人,注定会回到你身边。不是因为他有多执着,而是因为你心里,一直有他。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低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很淡,却很久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