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晁天王义释急先锋 关胜归心纳谏言
作者:一秋居士
诗曰:
天王义释真豪杰,关胜归心纳谏诚。
青龙刀映忠肝赤,白虎堂焚奸佞惊。
一席话醒梦中客,三巡酒聚麾下英。
从此孟州定大计,水泊又添擎旗旌。
上阕 聚义厅定策
政和三年,二月廿五,梁山泊,聚义厅。
晨钟初歇,百八头领齐聚。自三山归附、索超来投,梁山气象日新,聚义厅内交椅已增至七十二把,分列三排,气派俨然。
晁盖端坐正中虎皮交椅,左侧宋江,右侧吴用。张谦坐于宋江下首特设的檀木椅,今日换了一身月白道袍,更显仙风道骨。公孙胜、林冲、鲁智深、杨志、秦明、索超等分列左右,济济一堂。
“诸位兄弟。”晁盖声如洪钟,“自三山聚义,索超将军来归,梁山如今有兵一万五千,战船五百,粮草可支半年。此乃天佑梁山,也是诸位兄弟同心戮力之功!”
“天王英明!”众头领齐声道。
晁盖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然,坐守水泊,非长久之计。张都监虽死,孟州空虚,但青州慕容知府、东平府余孽仍在。若不早图,必生后患。今日召集诸位,便是商议取孟州大计。”
吴用轻摇羽扇,起身走到厅中地图前:“孟州地处山东咽喉,北控青州,南扼东平,西接济州,东连兖州。得孟州,则山东半壁在握。现下孟州知州空缺,兵马都监韩滔战死,余下官员群龙无首,正是取城良机。”
“只是,”宋江沉吟道,“孟州城高池深,守军虽只剩三千,但若据城死守,急切难下。强攻必损兵折将,非上策。”
“公明兄长所虑极是。”吴用点头,“故张某有一计,可兵不血刃,取孟州。”
众人都看向张谦。
张谦缓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孟州”二字上:“取孟州,需三管齐下。其一,明修栈道——派一支兵马,佯攻东平府,吸引青州、济州注意,使其不敢援孟州。”
“何人可往?”晁盖问。
“林教头、秦统制、索将军,率三千兵马,大张旗鼓,做出欲取东平之势。”张谦道,“但只围不攻,待孟州下,即回师。”
林冲、秦明、索超起身抱拳:“遵命!”
“其二,暗度陈仓。”张谦手指移向孟州东南,“孟州东南五十里,有处险要,名唤鹰愁涧。此处是孟州粮道,守军只五百人。若取鹰愁涧,断其粮道,孟州不攻自乱。”
“此路由谁去?”宋江问。
“鲁大师、杨制使、施恩,率一千精兵,轻装疾行,奇袭鹰愁涧。”张谦看向鲁智深,“记住,要快,要狠,三日内必下。”
鲁智深咧嘴一笑:“洒家就喜欢痛快的!三日内拿不下鹰愁涧,洒家提头来见!”
“其三,”张谦目光扫过众人,“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劝降孟州守将,里应外合。”
众人一怔。
“孟州还有能劝降的守将?”杨志疑惑。
“有。”张谦缓缓道,“此人姓关名胜,乃汉寿亭侯关羽嫡派子孙,使一柄青龙偃月刀,有万夫不当之勇。现任孟州团练使,掌兵八百。其人忠义,素有威名,在孟州军中威望极高。若能说动他归顺,孟州可不战而下。”
“关胜?”索超眼睛一亮,“可是那‘大刀’关胜?”
“正是。”
“此人与我有旧!”索超激动道,“当年在大名府,我曾与他同营为将。此人武艺超群,更难得的是重义守信,有古大将之风。若他肯降,确是孟州之福!”
晁盖抚掌:“既如此,谁可为说客?”
众人都看向宋江。宋公明仗义疏财,最善说降。
宋江却摇头:“关胜乃名将之后,心高气傲。寻常说客,怕难入他眼。”
“张某愿往。”张谦淡淡道。
“先生?”晁盖一惊,“先生乃梁山客卿,岂可亲身犯险?”
“无妨。”张谦微笑,“我略通相面之术,观关胜有将星之相,但印堂隐有黑气,主近期有灾。此去非为说降,而是为他指一条明路。成与不成,全看天意。”
吴用捻须道:“先生既有把握,不妨一试。只是需有人护卫。”
“花荣兄弟与我同去即可。”张谦道,“人多了,反显心虚。”
花荣起身抱拳:“花荣必护先生周全!”
晁盖沉吟片刻,拍案道:“好!就依先生之计!三路并进,取孟州!”
“遵命!”
众头领各自领命而去。
张谦正要离开,潘金莲从侧厅转出,手中捧着一件锦袍。
“先生。”她敛衽行礼。
“潘娘子有事?”
“听闻先生要去孟州,金莲连夜赶制了这件锦袍。”潘金莲将锦袍递上,“孟州风大,先生保重。”
张谦接过,见锦袍是藏青色,料子是上等苏绸,领口袖口以银线绣云纹,针脚细密,做工精良。更奇的是,袍角绣了一只小小的湛蓝蝴蝶,栩栩如生。
“这蝴蝶……”
“是金莲的一点私心。”潘金莲轻声道,“愿这蝶,能护先生平安。”
张谦深深看她一眼,点头:“谢娘子。我不在时,护花园有鲁大师照看,娘子放心。”
“金莲明白。”
正说着,鲁智深大步过来,挠头道:“潘娘子,洒家那幡……”
“已绣好了。”潘金莲从袖中取出一卷白幡,徐徐展开。
素白幡面上,金线绣的六字大明咒熠熠生辉。九朵莲花环绕,中央一只白蝶,振翅欲飞。更奇的是,这幡在晨光下,竟隐有檀香。
鲁智深双手接过,如捧至宝,合十道:“阿弥陀佛……谢娘子!洒家代战死的兄弟,谢娘子大恩!”
“大师言重了。”潘金莲柔声道,“愿亡魂早登极乐,愿生者平安喜乐。”
鲁智深重重点头,抱着幡大步离去。
张谦看着潘金莲,忽然道:“潘娘子,你这往生幡绣成时,可有什么异象?”
潘金莲一怔,回想道:“昨夜绣成最后一针时,窗外似有蝶影掠过,但烛火昏暗,看不太真。许是眼花了。”
张谦眼中闪过深思:“第四重……快了。”
“什么第四重?”
“日后自知。”张谦微笑,“娘子且在梁山,静候佳音。”
说罢,与花荣转身离去。
潘金莲站在聚义厅前,看着那面“替天行道”大旗。旗上,那只湛蓝凤蝶在晨风中振翅,似在送行。
中阕 孟州说关胜
两日后,孟州,团练使府。
关胜独坐书房,对灯看剑。他年约三旬,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三缕长髯垂胸,真有关公再世之貌。手中青龙偃月刀横在膝上,冷光森森。
“大人,有客求见。”老管家在门外道。
“何人?”
“说是大人故交,姓张名谦,从郓城来。”
“张谦?”关胜皱眉,他并不认得此人。但既称故交,或许有事。
“请到偏厅。”
偏厅内,张谦、花荣已候片刻。见关胜进来,张谦起身拱手:“郓城张谦,见过关将军。”
关胜打量二人。张谦月白道袍,气度从容;花荣白袍银甲,英气逼人。皆非等闲之辈。
“二位是……”关胜疑惑。
“在下梁山张谦,这位是小李广花荣。”张谦坦然道。
“梁山?!”关胜脸色一变,右手已按在刀柄上。
花荣踏前一步,护在张谦身前。
气氛骤然紧张。
张谦却神色不变,微笑道:“将军不必紧张。若我要对将军不利,不会只带一人。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言相告,关乎将军性命,亦关乎孟州存亡。”
关胜眯起眼:“你要说什么?”
“将军印堂隐有黑气,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张谦缓缓道,“更可怕的是,这灾非来自梁山,而是来自……朝廷。”
“荒谬!”关胜冷笑,“关某忠心为国,朝廷为何害我?”
“因为将军知道的太多。”张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将军可认得此信?”
关胜接过,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这是张都监生前写给慕容知府的密信,上面写着:“关胜乃关羽之后,在军中威望甚高,且知我通敌之事。此人不可留,孟州下后,寻机除之。”
“这、这是伪造的!”关胜手在发抖。
“是真是假,将军心中明白。”张谦淡淡道,“张都监与金人往来书信,将军曾无意中见过一封,可对?将军当时未声张,是顾及同僚之谊。可张都监却以为将军握有把柄,早已心存杀机。”
关胜跌坐椅中,面如死灰。
是了,去年腊月,他在张都监书房,确曾见一封金文书信。当时张都监神色慌张,匆匆收起。他虽疑心,但念及多年同僚,未深究。
不想,竟种下祸根。
“如今张都监已死,这些事本该了结。”张谦继续道,“可慕容知府接任孟州防务,他早想将孟州军权收归己有。将军是张都监旧部,又知通敌之事,他会留你么?”
关胜沉默。
他何尝不知?这些日子,慕容知府已陆续安插亲信,架空他的兵权。前日更以“剿匪不力”为由,申饬于他。若非他在军中威望高,恐怕早已下狱。
“将军忠义,张某佩服。”张谦正色道,“但忠,要忠于黎民百姓;义,要义于天下苍生。慕容知府在青州,横征暴敛,草菅人命,青州百姓称他‘慕容剥皮’。将军为他卖命,是对是错?”
关胜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梁山虽被朝廷称为贼寇,但行的却是救民之事。”花荣接口道,“林冲教头、秦明统制、索超将军,皆曾是朝廷命官,因不堪奸佞迫害,方上梁山。如今他们在梁山,替天行道,救民水火,可曾辱没祖宗?”
“索超也……”关胜抬头。
“索将军三日前已归顺梁山。”张谦点头,“他让我转告将军一句话——‘关兄,慕容彦达欲除我而后快,梁山晁天王、宋公明兄长却以国士待我。何去何从,兄自斟酌。’”
关胜长叹一声,闭目不语。
书房内,只闻灯花爆响。
良久,关胜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张先生,关某若降,有何条件?”
“无他,只三事。”张谦竖起三指,“一,不杀无辜。二,不害百姓。三,不违道义。将军在孟州的八百亲兵,可自愿选择,愿随将军者,梁山欢迎;愿归乡者,发给盘缠。将军家眷,柴大官人已派人接出,三日内可到梁山。”
关胜动容:“柴大官人……”
“柴大官人义薄云天,最敬重忠义之士。”张谦道,“将军若还有疑虑,可先见一人。”
“谁?”
“将军随我来。”
三人出府,上马疾驰,出城二十里,到一处荒山。
山脚下,一支兵马列阵以待。为首一将,金甲红袍,正是索超。
“关兄!”索超下马,大步迎来。
“索贤弟!”关胜下马,二人执手,俱是感慨。
“关兄,慕容彦达那狗贼,已派人去你老家,要拿你父母妻小!”索超急道,“幸得柴大官人早得消息,抢先一步,将伯父伯母、嫂夫人和侄儿接走了。如今正在来梁山的路上!”
关胜又惊又怒:“慕容老贼,安敢如此!”
“他还有更毒的!”索超从怀中取出一纸公文,“这是我从慕容府细作处抄来的——慕容彦达已上奏朝廷,说你‘私通梁山,欲献孟州’。奏折三日前已发出,不日便有钦差来拿你!”
关胜接过公文,手抖得厉害。
那上面盖着青州府大印,白纸黑字,句句诛心。
“哈哈哈……”关胜忽然仰天大笑,笑中带泪,“我关胜一生忠义,竟落得如此下场!好,好得很!”
他转身,对张谦单膝跪地:“关某愿降梁山!但求一事——他日若擒慕容彦达,请让关某亲手斩之,以谢天下!”
张谦扶起他:“将军请起。慕容彦达多行不义,必自毙。届时,将军可亲手为国除奸。”
“谢先生!”
当下,关胜与索超商议,定下计策。
当夜,关胜回城,召集八百亲兵,说明原委。这八百人皆是关胜一手带出,忠心耿耿,闻知慕容知府如此歹毒,个个愤慨,愿随关胜上山。
“好兄弟!”关胜抱拳,“今夜三更,开西门,迎梁山兵马入城。记住,只擒贪官,不伤百姓!”
“遵命!”
三更时分,孟州西门悄然打开。
林冲、秦明、索超率三千兵马涌入,直扑府衙、兵营。守军毫无防备,加之关胜早已传令“梁山只惩贪官,不杀降卒”,纷纷弃械投降。
不过一个时辰,孟州易主。
知府、通判、都监等一干贪官,悉数被擒。库银、粮草、军械,尽归梁山。
关胜立在城头,看着梁山兵马秋毫无犯,巡夜安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关将军。”张谦走上城楼。
“先生。”关胜抱拳。
“将军看这孟州,与青州有何不同?”
关胜放眼望去,但见街巷寂静,灯火零星,却无哭喊之声。偶有更夫敲梆,声音平稳。
“百姓……不惊。”关胜缓缓道。
“因为梁山不抢,不杀,不淫。”张谦淡淡道,“我们取城,是为百姓取一个公道。将军可知,孟州府库有银三十万两,粮十万石,可城中百姓,十户有九户吃不上饱饭。这些钱粮,去了哪里?”
关胜沉默。
他知道,都进了那些贪官的腰包。
“梁山取孟州,库银充公,三成抚恤阵亡将士家眷,三成救济贫苦百姓,三成充作军资,剩下一成,奖励有功将士。”张谦道,“将军以为,如此可好?”
关胜深深一揖:“先生大义,关某……心悦诚服。”
下阕 义释归心
五日后,梁山泊,聚义厅。
孟州大捷,梁山上下欢腾。晁盖下令,大摆筵席,为新归将士接风,也为阵亡弟兄祭奠。
厅前广场,竖起那面往生幡。白幡在风中轻扬,金线莲花流光溢彩,那只白蝶栩栩如生,似欲破幡而出。
鲁智深亲自焚香,率众头领祭拜。
“阵亡的兄弟们,洒家鲁智深,代梁山众兄弟,送你们一程。愿你们早登极乐,来世再做好汉!”
众头领齐齐下拜。
便在此时,奇异之事发生了。
先是几只白蝶,不知从何处飞来,绕着往生幡盘旋。
接着是十只、二十只、五十只……
最终,数百只彩蝶汇聚,如白云般将往生幡围在中央。蝶翅振动,如诵经,如超度。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潘金莲立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眼中泪光闪动。
苏嬷嬷说过,绣魂大成时,绣品自有灵性,可引蝶,可度魂。今日,她终于见到了。
许久,蝶群才缓缓散去。
鲁智深合十:“阿弥陀佛……潘娘子,你这幡,真有度魂之能。洒家代战死的兄弟,谢过了!”
潘金莲敛衽还礼:“是大师慈悲,感动天地。”
祭奠毕,筵席开。
晁盖、宋江、吴用、张谦、公孙胜坐主桌。林冲、关胜、索超、秦明、鲁智深、杨志等新归头领,分坐两旁。
酒过三巡,晁盖举杯起身。
“诸位兄弟!今日有三喜——一喜,取孟州,梁山根基更固;二喜,关胜将军、索超将军来归,梁山又添虎将;三喜,潘娘子绣成往生幡,超度阵亡兄弟,显我梁山仁义!”
“干!”众人举杯。
一饮而尽。
晁盖放下酒杯,正色道:“关胜将军,索超将军,你二人原是朝廷命官,如今弃暗投明,是明智之举。晁某在此承诺,梁山待兄弟,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无偏私。”
关胜、索超起身抱拳:“谢天王!”
“坐,坐。”晁盖摆手,又道,“不过,你二人新归,于梁山规矩还不熟悉。晁某有意,请关胜将军暂领马军副统领,佐林冲教头整训骑兵。索超将军为先锋将,听秦明统制调遣。可好?”
这是极大的信任和重用。
关胜、索超对视一眼,齐齐单膝跪地:“末将领命!必不负天王厚望!”
“好!好!”晁盖大笑,“从今往后,便是生死兄弟!”
众人又是一轮敬酒。
张谦独坐席间,微笑看着。吴用凑过来,低声道:“先生,关胜归心,孟州已下。下一步……”
“取青州。”张谦淡淡道。
“慕容彦达可不好对付。”吴用捻须,“他在青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且与蔡京有旧,朝中有人。”
“正因如此,才要取青州。”张谦眼中闪过冷光,“慕容彦达是蔡京在山东的爪牙,断此爪牙,蔡京在山东的势力便去了一半。况且——”
他看向关胜:“关将军与慕容彦达有血仇,此仇不报,他心难安。我们取青州,既是替天行道,也是为关将军报仇,一举两得。”
“先生已有计策?”
“还需一人相助。”
“谁?”
“梁山的老朋友。”张谦微笑,“柴大官人。”
正说着,关胜端酒过来。
“先生,关某敬您一杯。”他诚恳道,“若非先生点醒,关某至今还在梦中。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张谦举杯:“将军言重了。是将军心存忠义,张某不过顺水推舟。只是,有句话,张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将军可知,慕容彦达为何急于除掉将军?”
关胜一怔:“不是因为我知他通敌之事?”
“是,也不全是。”张谦压低声音,“将军是关羽之后,在军中威望极高。慕容彦达欲掌控山东兵权,将军是他最大的障碍。但更关键的是——将军手中,有一件东西,他志在必得。”
关胜脸色微变:“先生是说……那本《春秋》?”
张谦点头。
关胜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本古籍。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封面四个古篆——《关氏春秋》。
“这是我关家祖传之物,据说是先祖云长公亲笔批注的《春秋》。”关胜沉声道,“慕容彦达曾多次索要,我未给。他因此怀恨在心。”
张谦接过,轻轻翻开。
书页间,果然有朱笔批注。字迹遒劲,力透纸背,确是大将手笔。更奇的是,批注旁偶有刀法图解,虽然简略,但精妙非凡。
“这是……刀法心得?”张谦眼中闪过讶色。
“正是。”关胜点头,“先祖云长公不但武勇,更通文墨。他在《春秋》批注中,融入了刀法精要。我关家青龙刀法,多源于此。”
张谦合上书,郑重递还:“此书乃无价之宝,将军收好。慕容彦达索要此书,恐怕不只是为收藏。”
“先生的意思是……”
“将军可曾想过,慕容彦达一个文官,要刀法何用?”张谦缓缓道,“除非……他要献给某人。某人既爱书法,又需笼络武将。”
关胜瞳孔一缩:“蔡京!”
“正是。”张谦冷笑,“蔡京书法冠绝当世,最爱古籍珍本。他虽为文官,但一直想掌控军权。若得关将军祖传《春秋》,既可赏玩,又可笼络武将,一举两得。慕容彦达献此书,必得蔡京欢心,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好毒的计算!”关胜咬牙,“难怪他处心积虑要害我!”
“所以,取青州,不但是为百姓除害,也是为将军保住祖传之物。”张谦正色道,“将军可愿为先锋,取青州,擒慕容?”
关胜抱拳,声如金石:“关某愿为前锋!不擒慕容老贼,誓不罢休!”
“好!”张谦举杯,“那便预祝将军,马到成功!”
“干!”
酒杯相碰,誓言已定。
筵席至深夜方散。
潘金莲回到护花园,独坐灯下,心潮起伏。
今日往生幡引蝶,她终于确信,苏嬷嬷传她的绣魂,真有度人之能。
可这能力,是福是祸?
她想起张谦的话——第四重,百蝶绕灵幡。
那会是怎样的景象?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条路,她要走下去。
为那些战死的兄弟,为那些苦命的姐妹,为这乱世中,所有需要救赎的人。
窗外,月光如水。
那面“替天行道”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上,那只湛蓝凤蝶,翅翼轻颤,在月光下流转着七彩晕光。
似在守护,似在等待。
正是:
往生幡前蝶绕魂,孟州城上旗更新。
关胜归心纳忠谏,天王义释聚豪英。
青龙刀映千秋义,白虎堂焚万里尘。
且看青州烽烟起,迷蝶再度世间人。
毕竟不知梁山如何取青州,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