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
阳光斜斜地照进陆家老宅的花园。
陆老夫人坐在藤椅上。
腿上盖着一条薄毯。
她最近又瘦了一些。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但精神还算好。
今天是她特意安排的茶会。
说是茶会，其实只请了一个客人。
苏念。
她想在闭眼前，把一些事说清楚。
苏念坐在她对面。
面前放着一杯红茶，氤氲着热气。
她不知道陆老夫人找她来做什么。
但她还是来了。
为了念念，也为了自己心里那份不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陆老夫人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苏念，我今天叫你来——”
“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苏念端着茶杯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陆老夫人继续说。
“当年你嫁进陆家，我对你不好。”
“嫌你出身低，嫌你配不上沉州。”
“处处刁难你，给你脸色看。”
“你生念念那天——”
“我一个人在产房外面，坐了一整夜。”
“护士出来报平安时，我哭了。”
“但我没敢让你知道。”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我欠你五年了。”
苏念低着头，看着杯中的红茶。
茶水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声音很轻。
“您当年对我的那些事——”
“我确实恨过您。”
“但现在，我不想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陆老夫人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握住苏念的手。
“苏念，你是个好孩子。”
“是我们陆家，配不上你。”
苏念没有抽回手。
她任由陆老夫人握着。
感受着那只枯瘦的手，传来的温度。
花园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身上。
这一刻，那些多年的恩怨，好像都淡了。
茶会结束后。
苏念推着陆老夫人的轮椅，在花园里散步。
陆老夫人指着远处的一棵桂花树。
“那棵树，是沉州小时候种的。”
“他说，等桂花开了，要做桂花糕给我吃。”
“后来他长大了，忙了，也没时间做了。”
苏念看着那棵树。
树干已经粗了，枝叶茂密。
“念念很喜欢桂花。”
“下次，我带他来摘。”
陆老夫人转过头，看着她。
眼眶有些湿。
“苏念，你恨沉州吗？”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
“现在呢？”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
“有些事，不是一句原谅就能抹掉的。”
“但有些事，也不是一句不原谅就能放下的。”
陆老夫人点点头。
“我懂。”
“我不逼你。”
“只要你能让念念偶尔来看看我——”
“我就满足了。”
苏念点点头。
“我会的。”
她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这一刻，她们不像婆媳。
像两个和解的老朋友。
傍晚。
苏念回到家。
苏念之正在客厅里搭积木。
看到她回来，抬起头。
“妈妈，你今天去看奶奶了吗？”
“嗯，去了。”
“奶奶开心吗？”
“开心。”
“那就好。”
苏念之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下次我可以一起去吗？”
“可以。”
“妈妈陪你一起去。”
苏念之咧嘴笑了。
“好耶！”
苏念看着他开心的样子。
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她曾经以为，她永远不会原谅陆家的人。
但现在，她发现——
原谅，不是为了让别人好过。
而是为了让自己放下。
她走过去，坐在儿子身边。
拿起一块积木，帮他一起搭。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
很暖，很亮。
这一刻，她觉得很平静。
那些过去的伤痛，不会消失。
但她可以选择，不再背着它们前行。
她选择放下。
为了自己，也为了儿子。
深夜。
陆沉州收到母亲的电话。
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沉州，我今天见了苏念。”
“我跟她道歉了。”
陆沉州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恨我了。”
“但她也没有原谅你。”
陆沉州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沉州，妈没几年了。”
“妈只有一个心愿——”
“想在闭眼前，看到你们和好。”
陆沉州的眼眶红了。
“妈，我会努力的。”
“但我不能逼她。”
“她已经受了很多苦了。”
陆老夫人点点头。
“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你像我一样——”
“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陆沉州没有说话。
他握着手机，听着母亲苍老的呼吸声。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拿出手机，翻到苏念的号码。
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关掉了屏幕。
没有打过去。
因为他知道，她还没有准备好。
而他，还需要等。
等她准备好的那一天。
哪怕要等一辈子。
他也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