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苏念还是没有去。
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窗外的阳光很好,但她没有看。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助理推门进来,声音很轻。“苏总,判了。无期徒刑。陆国良当庭认罪了。林婉清因协助犯罪,被判了五年。两个人,都没上诉。”
苏念的手指停下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
助理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转身,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低鸣声。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一辆接一辆,像这个城市从未停歇的脉搏。
五年前,父亲躺在她怀里,手慢慢变凉。她哭不出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五年后,凶手终于被绳之以法。她应该高兴,应该如释重负。但她没有。她只觉得空,胸口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她转身,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她去了墓园。
今天不是清明,不是忌日。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她走到父亲的墓前。墓碑上,照片里的父亲微笑着,眼睛弯弯的,像生前一样慈祥。
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抚摸那张照片。“爸……凶手判了。无期徒刑。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您可以安息了。”
风吹过来,拂动她的头发。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爸,我好想您。这五年,我每次想您,都只能看照片。我不敢哭,因为我怕念念看到。我怕他问我,妈妈为什么哭。我不能告诉他,因为他的爷爷,是被他爸爸的家人害死的。”
“爸,我该怎么办?我恨他。可是念念喜欢他。念念说,想给他一次机会。我不知道该不该给。我每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是您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我好累。”
她把头靠在墓碑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无声无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站起来。擦干眼泪,看着父亲的遗照。“爸,我走了。下次带念念来看您。他很乖,很聪明。您一定会喜欢他的。”
她转身走出墓园。阳光照在她身上,但她只觉得冷。
下午,苏念回到家。苏念之正在客厅里搭积木,看到她回来,抬起头。“妈妈,你今天去哪里了?”
“妈妈去看了外公。”
苏念之放下积木,跑过来。“你怎么不带上我?我也想去看看外公!”
苏念蹲下来,摸摸他的头。“下次妈妈带你去。今天妈妈是去办正事的。”
“什么正事?”
“让外公安心的事。”
苏念之歪着头,不太懂,但他没再问。他抱住苏念的脖子。“妈妈,你眼睛红红的。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风吹的。”
“你骗人。老师说,眼睛红红就是哭过了。妈妈,你是不是想外公了?”
苏念愣住了。她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鼻子一酸。“嗯,妈妈想外公了。”
苏念之抱紧她。“妈妈不要难过。外公虽然不在了,但他变成了星星。每天晚上都在天上看着我们。老师说,人死了不是消失了,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
苏念的眼眶热了。她抱紧儿子,声音哽咽。“你比妈妈还懂。”
“因为我有妈妈教我呀。”苏念之咧嘴笑了。“妈妈,你不要难过。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苏念低下头,把脸埋在儿子小小的肩膀上。眼泪终于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不是难过的泪,是感动的泪。她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儿子。这就够了。
晚上。苏念哄苏念之睡着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机亮了,是一条消息,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对不起。”
她盯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你是谁?”
那边几乎是秒回:“陆国良的妻子。对不起,我丈夫对你父亲做的事,我替他道歉。不求你原谅,只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苏念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她把号码拉黑,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对不起,太轻了。她不需要别人的对不起。她只需要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而他们已经付出了。这就够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躺在儿子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闭上眼睛。这一晚,她睡得很安稳。没有梦。
一周后。苏念收到一封邮件。来自看守所,署名陆国良。她没有打开,直接删除了。他和她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她不需要他的忏悔,也不需要他的道歉。她只需要他——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半个月后。苏念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每天上班下班,接送儿子,周末带他去玩。她不再看那些关于陆家,关于林婉清,关于陆国良的新闻。那些人,那些事,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那天晚上,她在苏念之的书包里,发现了一幅画。画上是四个人:妈妈,他,还有一个高高的男人,和一个小婴儿。画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苏念看着那幅画,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画折好,放回书包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她只知道,她的心,很乱。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怎么也抚不平。她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关掉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那些过去会永远刻在她记忆里,但她可以选择不再回头。这就是她最终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