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头独自走进卧室,反手合上房门。
屋内陈设老旧简单,是寻常农家屋子的模样。
他躯体立在房中,识海深处蛰伏着温沐月的神识。
老六头的声音在识海内缓缓响起。
“城里不能待了。”
“人流量太大,随便碰个人就切换身形。”
“规律刚摸透,一旦被人抓出破绽,咱俩都麻烦。”
“我打算回水木村老家躲一阵,山里清净,不容易出岔子。”
识海里的温沐月轻声应声,没有多余动作。
老六头抬手收拾两件换洗衣物,随手塞进老旧布包,转身推门走出房间。
堂屋里天光渐暗,傍晚暮色压落下来。
王翠花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看见他背着布包,立刻开口阻拦。
“马上开饭了,吃完再走不行?”
“天黑山路难走,明天一早返程更稳妥。”
老六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院门。
“老家急事,耽误不得。”
一旁站着的林泉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了看自家父亲。
他早已习惯老爷子阴晴不定、来去随意的性子,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叹气。
小娇娇和林望还在堂屋打闹嬉戏,没人留意老爷子的反常举动。
一家人无人阻拦,任由老六头独自出门。
院门外晚风微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老六头脚程很快,一路直行,刚好赶上镇上最晚一班通往乡下的夜班公交。
九点整,公交车准时发车。
车厢内乘客稀少,零零散散坐着三四个人,气氛安静冷清。
车辆驶离镇区,一路朝着深山方向的水木村行驶。
水木村四面环山,地处偏僻,山路蜿蜒曲折,人烟稀少。
也正因位置闭塞,林泉一家常年定居城里,极少回乡。
车子行驶半个时辰后,周遭环境骤然异变。
浓郁白雾从山林深处翻涌而出,瞬间笼罩整条盘山公路。
白茫茫的雾气遮天蔽日,彻底吞没两侧山林,能见度不足半米。
车载导航屏幕不断闪烁卡顿,信号断断续续,几秒后彻底黑屏失效。
驾驶位的老司机攥紧方向盘,眉头紧皱。
他跑这条山区线路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雾障。
车速缓缓压低,谨慎往前挪行,车辆却始终在浓雾里打转,无法驶出山林范围。
就在全车沉寂无声之际,识海内,温沐月的传音骤然响起。
“前方气场极阴,有阴灵拦路。”
老六头坐在后排,身形稳稳不动,只在识海回应。
“看得见?”
“就在雾里。”
温沐月的神识牢牢锁定车外浓雾,音色平直无波。
话音落下的瞬间,厚重白雾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道纤细人影,静静伫立在公路中央。
女子披散长发,黑发垂落肩头,遮去大半面容。
身上穿着一袭红色吊带连衣裙,款式单薄贴身,裙摆轻盈,通体尽数湿透。
水珠顺着白皙肩头、纤细吊带、裙摆边角不断往下滴落。
她赤着双足,白嫩脚掌沾满泥水,静静立在漆黑潮湿的山路浓雾之中。
公交车缓缓减速,自动开合车门。
红衣吊带裙女子身形轻盈,抬脚缓步踏入车厢。
每走一步,脚下便滴落一串水渍,在干燥的车厢地板印出点点湿痕。
她全程身形悬空,脚掌从未真正触碰地面。
驾驶位的老司机看不清异常,只当是夜里迷路的路人,随口出声。
“小姑娘这么晚在山里干什么?”
“浑身都湿透了,多危险。”
前排一名老大爷闭目养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另一侧的年轻小伙低头刷着手机,对周遭一切毫无察觉。
红衣女子没有应声,不言不语,径直走到车厢前排空位,安静落座。
湿透的红色吊带裙紧贴身躯,凉意顺着衣料不断往外散发。
车厢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数度。
后排的老六头看得一清二楚。
对方长发遮脸、身形浮空、周身萦绕着散不开的阴冷寒气。
寻常人看不出半点异常,唯独他与识海里的温沐月,能看清这阴灵浑身缭绕的厚重怨气。
识海内,温沐月继续传音。
“浓雾锁路、导航失灵、夜路封山,全是她的手段。”
“怨气极重,是枉死滞留山间的阴灵。”
“不要直视,不要搭话,全程无视即可。”
老六头静静端坐,目不斜视,稳稳压下周身所有异动。
公交车继续低速往前行驶。
整片山林依旧被无边浓雾封锁,车辆如同困在密闭的白雾牢笼之中,反复盘旋,无法脱身。
潮湿的水滴声、细微的冷风声响,不断在寂静车厢内轻轻回荡。
红衣吊带裙女子静坐不动,身姿单薄诡异,死死拦在整车人前。
夜色漆黑,山路幽深,满车之人,尽数困于这片诡异雾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