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冲出大楼。
暴雨瞬间把她浇透。
她没有躲，站在雨里。
仰起头，让雨水冲刷着脸。
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沉州追了出来。
“苏念！”
他没有打伞，也站在雨里。
隔着几步的距离。
雨水模糊了他的脸。
“苏念，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
苏念转过身，声音嘶哑。
“听你说，你是怎么害死我爸的？”
“听你说，你这些年是怎么骗我的？”
她看着他。
雨水混着眼泪，从下巴滴落。
“陆沉州，我嫁给你五年。”
“我给你生了儿子。”
“我把我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
“你呢？你给了我什么？”
“背叛，欺骗，还有杀父之仇。”
她最后那四个字，像一把刀。
狠狠扎进陆沉州的心脏。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抖。
“苏念，不是那样的……”
“那是哪样？”
苏念往前一步，逼近他。
“你告诉我，我爸死那天。”
“你在哪里？你做了什么？”
陆沉州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他的沉默，像一把锤子。
一下一下砸在苏念心上。
“你说啊！”
她嘶吼着，声音撕裂了雨夜。
“你告诉我，你没有害死他！”
“你说什么我都信！”
“你说啊！”
陆沉州低下头。
肩膀剧烈抖动着。
“苏念……我没有害死他……”
“但我……确实……”
“确实瞒了你一些事。”
苏念看着他。
雨声很大，但他的声音更大。
“那天我去找爸，是因为他查到了陆家的一笔黑账。他想举报，我去求他别举报。我们大吵了一架。我推了他一下，他撞在桌角上，摔倒了。”
“我不知道他有心脏病。我不知道他当时已经不舒服了。他让我走，我就走了。第二天……他就走了。”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水。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苏念，我没有杀他。但他的死，我确实有责任。如果不是我去找他，如果不是我推了他……他可能不会那么快……”
他说不下去了。
蹲在雨里，哭得像个孩子。
苏念站在那里，看着他。
雨越下越大，浇在她身上。
她感觉不到冷。
她只觉得麻木。
从心脏蔓延到四肢。
“你瞒了我五年。”
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陆沉州，你瞒了我五年。”
“你看着我在他墓前哭。”
“你看着我想他想得睡不着。”
“你看着我一个人撑过来。”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她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他。
“这五年，你有没有一次想过告诉我？”
“你有没有一次，觉得对不起我？”
陆沉州抬起头。
眼眶通红。
“想过，每天都想。”
“但我怕……”
“我怕告诉你，你就会离开我。”
“我怕失去你。”
“我怕失去念念。”
“我怕这个家散了。”
“所以我选择瞒着你。”
“我知道我自私。”
“但我真的不知道……”
“该怎么开口。”
苏念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陆沉州，你知道吗？”
“我宁愿你当时告诉我。”
“我宁愿我恨你一阵子。”
“也不想你骗我一辈子。”
“你知不知道，这五年。”
“我每次梦到我爸，我都会想——”
“如果他在，会是什么样？”
“他会喜欢念念吗？”
“他会为我骄傲吗？”
“我每天都在想他。”
“而你呢？”
“你每天都在骗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
陆沉州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苏念！你别走！”
“你听我说完——”
“你放开我！”
苏念挣扎着，声音嘶哑。
但他的手像钳子一样。
死死攥着她。
“不！我不放！”
“我放开你，你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求求你，听我说完！”
“就这一次，听完我就放你走！”
他的声音，在雨里回荡。
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苏念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开。
她停下动作。
背对着他，声音很冷。
“好，你说。”
“说完，我就走。”
陆沉州松开她的手。
站在她身后，雨水顺着他的脸流下。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当初放你走。第二大的错，就是瞒着你爸的事。”
“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那天去找他，后悔推了他，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后悔这些年瞒着你。”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欠你一条命。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还给你。”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递给苏念。
“这是警局的电话。只要你开口，我立马去自首。过失致人死亡，该判几年判几年。我没有任何怨言。”
苏念愣住了。
她看着他手里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报警电话。
只差一个拨出键。
“你以为我不敢？”
“你打，我等你。”
苏念看着他。
他浑身湿透，眼眶通红。
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
仿佛只要她一句话。
他真的会去坐牢。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
雨声很大。
她的心跳更大。
她接过手机，手指悬在拨出键上。
只要按下去，他就会坐牢。
他会付出代价。
她会得到公道。
她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扔在地上。
“陆沉州，我不需要你坐牢。”
“我只需要你离我远一点。”
她说完，转身走进雨里。
这一次，他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消失在雨幕中。
蹲下来，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了，像他的人生。
他攥着手机，蹲在雨里。
很久很久，没有动。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露出林婉清半张脸。她看着雨里发生的一切，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然后摇上车窗，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雨夜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