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赵景行真的来了。
他穿着一件竹青色的常服。
只带了一个太监。
汤圆从内室跑出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绅士。
赵景行的神情明显柔和了:“过来。”
汤圆走过去,仰起脸露出甜度超标的笑容:
“父皇,儿臣好想你。娘亲每天都念叨父皇,说不知道父皇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我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摔了。
我明明只念叨过皇上今天穿的大氅看起来很保暖。
“是吗?”
赵景行看向我。
我挤出假笑:“孩子不会撒谎,皇上见笑了。”
第一波攻势是点心。
我端上桂花糕,赵景行尝了一口,。
价只有两个字:“还行。”
还行?!
我花了一下午做的!
第二波是主菜。
春分端上了压轴大戏:松鼠鳜鱼。
这是她的拿手菜。
魚肉炸得金黄酥脆,浇上糖醋汁。
香气能飘出三条宫巷。
赵景行夹了一筷子。
微微点头:“这道不错。”
我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汤圆忽然指着鱼,大声说:
“父皇!这个鱼不新鲜!”
筷子悬在半空。
赵景行看向他。
“汤圆别乱说……”
我赶紧打断。
“我没乱说!”
汤圆理直气壮:
“娘亲昨天晚上说的,这鱼是前天送来的,再不做就臭了。你说要在臭掉之前赶紧做给父皇吃。”
昭华宫安静了三秒。
赵景行缓缓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
他的声音平缓得可怕:
“爱妃,你给朕吃的,是快臭掉的鱼?”
“皇上听臣妾解释……”
“我还没说完!”
汤圆又接上了,学着我的语气惟妙惟肖:
“娘亲还说,反正父皇吃惯了御膳房的山珍海味,尝不出好坏的。”
我闭上眼睛。
完了。
全完了。
赵景行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贵妃,你平时就是这么糊弄朕的?”
我脑子飞速运转:
“臣妾……臣妾那是……那是臣妾在夸皇上!”
“夸朕?”
“对!夸皇上宽厚仁德,不计较口腹之欲!正因为皇上心怀天下,所以不会在意这些细微末节!”
赵景行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沈知鱼,你这张嘴,朕是真的服气。”
他叫我名字了,不是叫爱妃。
在我有限的宫斗经验里。
这要么是好事,要么是要砍头的前兆。
我心一横,视死如归地给春分使了个眼色。
春分会意,把炖好的银耳汤端上来。
这是她唯一一道拿得出手的甜汤。
从前在御膳房帮厨时跟着老师傅学的。
汤色清亮,银耳软糯。
赵景行喝了一口,眉梢微微扬起:
“这银耳汤倒是不错。不像御膳房做的。”
“回皇上,这是春分炖的。”
我老实交代。
他看了春分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比你强。”
你说什么?
“改日把这方子抄一份送到御膳房。另外……”
他放下碗:“明日朕让人送银骨炭过来。”
“送银骨炭给汤圆。不是给娘亲。”
汤圆在旁边悄悄纠正。
赵景行瞅了他一眼,嘴角微扬:
“对,给汤圆的。顺便给他那个糊弄人的娘亲用一用。”
我差点当场流泪。
不管糊弄不糊弄,炭火到手了!
临走时,赵景行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唇角微扬。
“快臭的鱼。真有你的,沈知鱼。”
说完,他也不等我回答,大步走了。
春分激动得语无伦次:
“娘娘!炭!炭终于来了!”
汤圆也跳起来:
“我们成功了!”
暖宝宝计划第一阶段:成功。
但事实证明,我还是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了。
第二天一早,春分兴冲冲地去内务府领炭。
半个时辰后。
她红着眼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