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中央区域的工程比李凡预想的要浩大得多。
那堆坍塌的货架不是一座，而是一片。几百排货架不知道在多少年前因为空间震动而连续倒塌，上面的物品散落一地，跟倒塌的架子本身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绵延上百丈的废墟。
“这他娘的是仓库还是垃圾填埋场。”李凡站在废墟边缘，面无表情地说。
甲三站在他旁边，举起一张纸条：“老板说脏话了。”
“我说的是事实。”李凡指了指面前的废墟，“你看看这个——丹药瓶和炼器废料混在一起，功法玉简被压在断裂的货架下面，连那些符纸都散了一地。我甚至看到了一颗还在发光的夜明珠滚在角落里，差点被甲七踩碎。”
甲七听到自己的编号，从废墟边缘探出头来，一脸无辜。它刚才确实差点踩碎了一颗夜明珠，但它自己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只是一只纸人，对它来说所有发光的东西都差不多。
“开始吧。”李凡活动了一下手指，“先清理外围，把能回收的物品分类整理好。破损的货架拆成零件，能用的留作建材，不能用的熔炼成灵力。目标是把中央区域清出一条通往通道入口的路。”
三只纸人齐刷刷地举起纸条——甲三写的是“明白”，甲七写的是“我会迷路”，甲九写的是“有力气”。
李凡多看了甲七一眼。“甲三，给甲七画张地图。”
甲三从纸缝里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片，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甲七接过地图，认真地看了好几息，然后举起一张新纸条：“看不懂。”
“……那就跟着甲三走。”
甲七满意地点头。
清理工作在一种奇异的秩序中展开了。甲九负责体力活——它的力气在这几只纸人里是最大的，能把断裂的货架从废墟里拖出来，虽然每次拖到一半都会被自己的左脚绊倒，但它已经学会了摔倒的时候顺势往前翻滚，滚完了继续拖。甲七负责跟着甲三走，负责把甲三指出的可回收物品捡起来分类码好。甲三自己则是整个现场的总指挥，手里攥着李凡给的清单，来回跑动，用纸条发号施令。
李凡也没闲着。他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功法玉简一枚一枚捡起来，用管理员权限查阅内容，然后按照类别归入不同的箱子。大部分都是低阶功法，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一枚残破的玉简让他停了下来。
玉简上刻着四个字——《须弥纪要》。
他输入灵力激活了玉简。一段断断续续的文字浮现在识海中：
“……须弥宗立宗之本，在于云空间。空间非天成，乃初代宗主以大神通开辟，以灵脉核心为基，以空间法则为骨，以万物灵气为血……”
“……历代管理员皆从内门弟子中选拔，以身合道，终生镇守。管理员非神，亦非仙。乃空间的仆人，亦是空间的主人。空间存，则管理员存。空间亡，则管理员亡。”
“……然天地有劫，万物有尽。须弥宗遭逢大难，全宗上下十不存一。末代管理员临危受命，将空间封闭，以待后人……”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玉简的剩余部分已经碎成了粉末，无法再读取。
李凡捧着那枚残破的玉简，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这个空间不只是一个仓库。它曾经是一个宗门的根。
而他之前一直以为那些碎掉的玉简只是堆放太久的废品，那些断裂的禁制只是年久失修的损耗。但现在看来，这块地方不是慢慢朽坏的——它是在某一天被突然打断的。就像他当初倒在仓库里那张电脑椅前面，只差一步就能点掉那个报错弹窗。
然后他想起青玄——那个干了六千多年、最后留了一句“我出去玩玩”就跑路的老头。他以前觉得这人不靠谱，但现在想想，能在一个塌了半边、员工全灭、系统报警响了六千多年的废墟里守住最后几排货架，也许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强了。
他把玉简残片放回专门的保存匣里，贴上标签。标签上工整地写着：“须弥纪要·残篇。来源：中央废墟。日期：未知。”
身后，甲三举着纸条跑过来：“老板，找到通道入口了。”
李凡快步走过去。在废墟的中央，甲九和甲七已经清出了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个直径约三尺的圆形石盖，石盖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但石盖的边缘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
李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黑铁戒指。
凹槽的形状和戒指的截面完全吻合。
他把戒指对准凹槽，轻轻按了下去。
石盖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陈腐的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淡淡的霉味和若有若无的灵力残留。石盖下方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看不到尽头，只有黑暗中隐约可见几点幽蓝色的微光。
“灵脉核心的残余灵力。”李凡盯着那几点微光，“还在运转。”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只纸人。甲三站在最前面，甲七缩在甲三后面，甲九已经扛起了一块断裂的货架残片当武器，看起来随时准备往黑暗里扔。
“甲三跟我下去。甲七甲九留在上面守着入口。如果有什么东西从下面跑上来——”
甲七举起纸条：“跑？”
“……跑。往仓库深处跑。同时给甲十二发信号，让它启动迷踪阵——虽然迷踪阵还没修完，但开个假目标应该没问题。”
甲七用力点头。甲九把货架残片换了只手扛着，另一只手在纸片做的胸膛上拍了一下，大概是“包在我身上”的意思。
李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了石阶。甲三跟在他身后，两只细腿在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通道比李凡想象的要短得多。往下走了大约百余级石阶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他面前。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晶体，晶体周围环绕着无数条断裂的灵力脉络，像是被扯断的血管一样无力地垂在空中。
【灵脉核心：已确认。当前状态——休眠。休眠时间——6128年。可激活——需管理员注入基础灵力，并重新连接至少三条主脉络。】
“三条主脉络。”李凡扫了一眼那些断裂的脉络，至少有好几十条，“哪三条是主脉络？”
系统在他的视野中标出了三条最粗的脉络。它们从灵脉核心的三个方向延伸出去，分别通向仓库的不同区域。每一条都有不同程度的断裂和堵塞，其中一条甚至被某种外力硬生生地扯断了一大截。
李凡走向最近的一条主脉络。脉络的末端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水晶节点，节点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他按照系统提示，将手按在水晶节点上，调动自己的灵力缓缓注入。
【主脉络A-01修复中。灵力注入：12%……25%……48%……】
水晶节点的裂纹在他的灵力灌注下开始缓慢愈合。幽蓝色的光从节点内部透出来，沿着脉络向远处延伸，点亮了一段又一段黑暗的管道。
【71%……89%……100%。主脉络A-01修复完成。当前状态：已连接。】
第一条脉络的光芒从水晶节点出发，一路延伸到仓库深处。几乎在同一时刻，整个空间的地面轻轻震动了一下——那是灵力重新开始流动的征兆。
“一条搞定。”李凡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还有两条。”
甲三在他身后举起一张纸条：“老板灵力快用完了。”
李凡看了一眼自己的灵力条——只剩下不到30%。修复一条主脉络消耗了他大半的灵力储备，接下来的两条只会更难。
“先歇一会儿。”他盘腿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两块中品灵石握在手里，开始恢复灵力。
就在他闭目调息的间隙，头顶上方的通道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纸腿踩在石阶上的噔噔声。甲七从通道里滚了下来——不是跑下来，是滚下来，整只纸人蜷成一个小团，从百余级石阶上一路滚到底，最后啪叽一声摊在地上。
它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举起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
“有东西来了。”
李凡猛地站起来。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系统面板上弹出了新的警告：
【警告——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来源：仓库边缘区域，已坍塌的空间扩展模块。波动特征——非人类。初步判定——空间裂隙滋生体。】
“滋生体。”李凡的表情沉了下来，“空间坍塌太久会产生的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灵脉核心。还剩两条主脉络没修完。如果现在上去处理滋生体，修复进度会中断。但如果放任不管，那些东西可能会蔓延到整个仓库。
“甲三，你留在这里。如果灵力脉络有什么变化，用纸条记录。”他把两块中品灵石塞进甲三手里，“你的灵力不够了就吸这两块。甲七，带我上去。”
甲三举着纸条的手抖了一下：“老板一个人去？”
“不是一个人。还有甲七和甲九，上面还有甲十二——虽然它在发呆。”李凡一边快步往上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我没那么傻。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打不过，我会跑的。”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甲三说还是对自己说的话。
“而且这个仓库是我的。不能什么东西跑进来都让它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