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退去之后，演武场上留下了满地狼藉。
那道空间裂隙在宗主和四位长老联手施为之下终于合拢了，但裂隙边缘的地面已经彻底龟裂，暗红色的魔气残渣渗进了土壤里，把一大片青石砖染成了难看的铁锈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焦糊的混合气味，几个低阶弟子正在用净风术驱散残存的魔气，一边驱一边咳嗽。
苏棠音站在擂台废墟中央，霜月剑插在身前的碎石堆里，剑身上还残留着一缕未曾散尽的银光。她的灵力几乎耗尽，双腿发软，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苏师姐！”小师妹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眼眶通红，“你受伤了吗？你的脸色好白——”
“没事。”苏棠音的声音有些沙哑，“只是灵力透支。”
她抬起头，扫了一眼周围。宗主正在指挥弟子清理战场，几位长老正在检查裂隙的残留痕迹，韩渊已经被执法弟子押下去了。一切都尘埃落定。
但她脑海里转着的不是这些。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储物袋。储物袋的翻盖已经磨得发白，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刚才——就在她被韩渊的困仙阵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有一道声音在她的识海中响了起来。不是储物袋里的便条，不是凭空出现的物品，而是实实在在的声音。
“需协助？”
苏棠音的喉咙微微发紧。她记得那个语气，平淡，简洁，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就好像魔道入侵、困仙阵、空间裂隙——这些对她来说惊天动地的大事，在那个声音的主人眼中不过是又一个需要处理的“异常事件”。
“前辈。”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她打开储物袋，想找一颗回灵丹补充灵力。储物袋打开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丹药格里所有的回灵丹都被挪到了最顺手的位置，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小摞。旁边放着一张便条，便条上只有四个字：
“打得不错。”
字迹四四方方，和以前的每一张便条一模一样。
苏棠音盯着那四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把便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衣兜里——那个衣兜已经放了好几张纸条了，鼓鼓囊囊的。
然后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东西。
在储物袋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她从来没见过的薄册子。封面上用工整的字体写着四个字——《锁空诀·简》。
她翻开第一页。扉页上是一行小字：
“完整版太大塞不进你储物袋。这是简化版，够你用到金丹期。看不懂的地方别硬练，等我讲。”
没有署名。不需要署名。
苏棠音把那本薄册子捧在手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所以你不是不在了。你一直都在。”
仓库里。
李凡打了个喷嚏。
灵体按理说是不会打喷嚏的，但他在这个空间里维持了太多的人类习惯，身体已经学会了自己加戏。甲三听到喷嚏声，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举起一张纸条：“老板感冒了？”
“灵体不会感冒。”李凡揉了揉鼻子，“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
甲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举起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显然它早就准备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拿出来：
“苏棠音。”
“……你怎么知道的？”
“甲三猜的。”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而且老板刚帮了她一个大忙。”
李凡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从地上站起来，走到系统面板前，调出了空间壁垒的修复进度。
【空间防御系统：空间壁垒完整度72%。迷踪阵修复进度31%。虚空屏障修复进度0%。反神识干扰矩阵：基础功能运行中。】
比起几天前，这个数据已经有了质的飞跃。那批从废弃储物袋里回收的空间属性材料派上了大用场，迷踪阵的基础框架已经搭建完毕，再有两三天就能投入试运行。
“防御修得差不多了。”李凡自言自语，“接下来该修什么？”
他翻开系统日志，仔细浏览了一遍。空间扩展模块还在坍塌状态，跨节点传送枢纽只开通了基础功能，灵力循环系统的自给率依然只有不到三成。每一项都是大工程。
“优先修灵力循环。”他做出了决定，“灵石总有用完的一天，自给自足才能长久。”
他调出灵力循环系统的详细结构图。这是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立体图，密密麻麻的灵力脉络像血管一样遍布整个空间。其中大部分都是灰色的——要么破损，要么被杂物堵塞，要么干脆断开了连接。
“先清理堵塞，再修补断裂，最后重新激活。”李凡在纸上列了一个步骤清单，递给甲三，“让甲七和甲九按照这个顺序，把所有标注灰色的区域都清理出来。甲十二也拉去干活，别让它在角落里思考纸生了。”
甲三接过清单，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举起一张新纸条：“甲十二说它在思考很重要的东西。”
“思考什么？”
“它说它在想仓库的意义是什么。”
李凡沉默了两秒。“……那就让它一边搬东西一边思考。”
甲三噔噔噔地跑了。
李凡重新看向系统面板。在灵力循环系统的结构图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灵脉核心”。他点了一下，系统弹出了一条查询结果：
【灵脉核心：须弥空间的中枢能量源。当前状态：休眠。休眠原因：灵力循环系统断裂，无法提供启动所需的基础灵力。备注：需管理员亲自激活。】
“亲自激活。”李凡看着这四个字，眉头微皱，“意思是我得下去？”
灵脉核心的位置在空间的最深处，也就是这片仓库地基之下的某个地方。根据地图标注，那里有一条上古时期修建的通道，但已经被废弃了不知多少年。通道入口在仓库的中央区域，正好被一堆坍塌的货架压住了。
“甲三。”李凡又喊了一声。
甲三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攥着那张没送出去的清单。
“再加一个任务——组织人手，把中央区域那堆坍塌的货架清开。下面有个通道入口。”
甲三低头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然后举起来：“那堆很高。甲九可能会被压扁。”
“那就让甲九小心点。”
甲三又写了一行：“甲七会迷路。”
“画地图给它。”
甲三又写了一行：“甲十二搬东西很慢。”
“……让它用两根手指搬也行，搬多少算多少。”
甲三满意地记下了所有指令，转身噔噔噔地跑了。
李凡看着它消失在货架之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以前管理的是一整个仓库的货物和几个大活人员工，现在管理的是一整个储物空间和十三只纸人。规模大了无数倍，但本质上还是同一回事——排班、派任务、催进度、处理突发状况。
他转回系统面板，正准备继续研究灵脉核心的激活流程。一条新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紧急——节点N-0001-1138（持有者：混元真人）发来了一条留言。】
李凡点开留言。老头的声音在空间里响了起来，语气难得的正经：
“小子，天剑宗那边的事老夫听说了。魔道能在一个剑修宗门的脚底下开空间通道，说明这些年空间壁垒的薄弱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估。老夫和几个老朋友商量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跟你当面聊聊。不是去你的地方——你大概不欢迎。我们在天剑宗等你。三天后，老夫来取人。”
李凡把这条留言反复听了三遍。然后他缓缓靠在椅背上，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当面聊聊。”他自言自语，“我现在连个肉身都没有，怎么当面聊？”
【虚空法身修炼进度：18%。当前阶段：凝形初期。预计可凝聚临时化身所需进度：35%。】
35%。
李凡盯着那个数字，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修炼速度，如果每天只修炼不干活，大概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到35%。但如果像前几天那样边干活边修炼，实际每天只涨不到1%。
三天时间，从18%到35%，纯粹是痴人说梦。
“有没有加速修炼的办法？”他问系统。
【有。灵脉核心激活后，管理员可在灵脉附近修炼，灵力浓度提升300%。修炼速度同步提升。】
“也就是说，我得先把那个塌了的通道清开，下去激活灵脉核心，然后在那里修炼三天——”
【理论可行。但请注意：当前灵脉核心状态不明。休眠时间已超过六千年，激活可能存在未知风险。】
“什么风险？”
【未知。建议管理员亲自探查。】
李凡沉默了。
甲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手里举着一张新纸条：“老板要去探险吗？”
“你怎么知道的？”
“甲三偷听了。”纸条理直气壮地举着，“甲三也去。”
“你不怕被压扁？”
甲三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翻过纸条，背面写着：“怕。但老板一个人去会更危险。”
李凡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收进衣兜里。那个衣兜现在塞得快要合不上了。
“行。明天一早——不对，这里没有一早。”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明天按我睡醒的时间算，带上甲七甲九，一起去清理中央区域的通道。甲十二留下看家。”
甲三用力点头，然后被自己的左脚绊到右脚，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