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寂静,一直持续着,萧玦靠在椅背上,缓了许久,胸口的剧痛才稍稍缓解,不再像方才那般难以忍受。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痛苦褪去几分,恢复了些许往日的冷冽,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看向身边依旧站着的赵灵犀,语气依旧疏离,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
“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灵犀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他身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戒备,淡淡道:
“在庭院散步,无意间走到这里,看到你……似乎不太舒服。”
她没有说自己是担忧他,只是找了个平淡的借口,掩饰自己方才的失态。
方才那般下意识的关心,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恨眼前这个男人,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痛苦不堪。
萧玦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缓缓抬手,擦去额间的冷汗,慢慢坐直身体,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一丝未消的疲惫。
“本王无事,你退下吧。”
他淡淡开口,下了逐客令,依旧不想让她过多停留,不想让她再窥探到自己更多的脆弱。
赵灵犀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依旧按着胸口的手上,又看向他紧绷的侧脸,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他这是旧伤?
看他方才疼痛难忍的模样,这伤定然不轻,且落下已久,他年纪轻轻,权倾朝野,究竟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落下这般严重的旧伤?
联想到之前他醉酒时,说出的那些与大梁皇室有旧怨的话语,赵灵犀心中的好奇,再也抑制不住。
她一直以为,萧玦灭大梁,只是为了争夺权势,可从他的只言片语,到如今这满身的旧伤,都在告诉她,事情绝非她想的那般简单。
他与大梁皇室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
这些旧伤,是否也与当年的恩怨有关?
一连串的疑问,在赵灵犀的心底滋生,让她再也无法移开脚步。
“你这是旧伤?”
赵灵犀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探究,“是当年征战沙场,还是……与人结怨落下的?”
萧玦的身形,猛地一僵。
提及旧伤,提及过往,那些尘封在心底多年的痛苦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一段家破人亡、颠沛流离、沾满鲜血的过往,是他此生都无法磨灭的伤痛。
他的眼底,瞬间翻涌起浓烈的恨意与痛苦,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低,变得冰冷而骇人。
赵灵犀看着他骤然变化的神色,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戾气,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强撑着站在原地,没有退缩。
她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他的禁忌,可她却想要知道真相,想要弄清楚,他与大梁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隐秘。
萧玦缓缓转头,看向赵灵犀,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痛,有隐忍,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挣扎。
他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那目光太过沉重,让赵灵犀有些喘不过气。
许久,萧玦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冰冷与恨意:“与你无关。”
简简单单四个字,彻底堵死了所有的话题,也隔绝了所有的探究。
他不想让她知道过往,不想让她知道,他所承受的一切,都是拜大梁皇室所赐,更不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恨,对她的禁锢,全都源于那场灭门血仇。
有些真相,太过残酷,他暂时不想揭开,也不能揭开。
赵灵犀看着他决绝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痛苦与恨意,心中越发肯定。
他的旧伤,他的恩怨,一定与大梁有关,与她的父皇有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
赵灵犀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语气坚定:
“你口口声声说与大梁有不共戴天之仇,说我欠你的,如今你身上的伤,想必也与那场恩怨有关,我有权知道真相。”
她太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他会对大梁,对她有着如此浓烈的恨意,为何灭了大梁,却又不杀她,反而将她留在身边,百般折磨又暗中守护。
这一切的谜团,都缠绕着她,让她日夜难安。
萧玦看着她眼底的执着与探究,看着她那张与大梁先帝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心中的恨意与挣扎,越发激烈。
他多想告诉她,告诉她当年大梁先帝是如何残害萧氏满门,如何让他家破人亡,告诉她她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在替她的父皇赎罪。
可话到嘴边,他却终究是忍住了。
时机未到。
他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萧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上的奏折,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他不愿再多说,也不愿再与她谈及过往,每一次提及,都是在揭开他心底早已结痂的伤疤,疼得撕心裂肺。
赵灵犀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答案,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作罢。
她缓缓转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转身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松开的袖口,看到了他手臂上,露出的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疤痕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一看便是早年被利刃划伤,虽已愈合,却依旧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赵灵犀的脚步,再次顿住。
她下意识地停下,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紧接着,又看向他脖颈处,隐约可见的另一道疤痕,还有他抬手时,露出的掌心,也有着厚厚的茧子与细小的伤疤。
他的身上,竟然有这么多旧伤!
这些伤疤,深浅不一,新旧交错,遍布全身,不难想象,他早年经历过多少刀光剑影,多少生死劫难,才会落下这一身的伤痕。
赵灵犀的心头,猛地一震,对他的过往,对那场隐藏的恩怨,越发好奇,也越发疑惑。
到底是怎样的仇恨,才能让他从一个满身伤痕、颠沛流离的人,一步步走到如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又到底是怎样的恩怨,才能让他对大梁,有着如此不死不休的恨意。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的那些旧伤上,心中思绪万千。
仇恨的种子,在此刻,渐渐被疑惑与好奇覆盖,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冷酷隐忍的男人,再也无法单纯地用恨意,来定义两人之间的关系。
萧玦察觉到她的目光,也知道自己身上的旧伤被她看到,他没有遮掩,也没有解释,只是周身的气息,越发冷冽。
那些伤痕,是他过往的见证,是他仇恨的印记,也是他此生,无法磨灭的痛。
赵灵犀终究是没有再开口,默默转身,走到书房门口,脚步久久未踏出门槛。
她踏向书房门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心中的迷雾,也越来越浓。
她知道,萧玦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藏着关于大梁,关于她父皇的惊天隐秘。
而这些秘密,终将有一天,被彻底揭开,也终将彻底颠覆她所有的认知。
书房内,萧玦看着紧闭书房门的那道背影,缓缓抬手,抚上胸口的旧伤,眼底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灵犀,别怪我隐瞒,有些真相,太过残酷,我怕你,承受不起。
这场始于仇恨的纠葛,也终将随着这些旧伤与隐秘,一步步走向更加纠缠的境地。
两人之间的情感,也在这层层迷雾与好奇之中,悄然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