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滚带爬地冲进屋里。
刹暝正靠在床上,听到动静,他勉强睁开眼。
「怎么了?筝儿。」他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我扑到床边,一把抓住他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摊开另一只手,手心里,躺着一粒金灿灿的「谷子」。
「这是什么?」我问他,声音里带着哭腔。
然后,我又指了指外面那只还没完全收敛起神威的「凤凰」。
「那又是什么?」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夫君,第一次觉得,他如此陌生。
刹暝看着我手心的龙元,又透着窗户,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只威风凛凛的凤凰幼鸟,沉默了。
许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还是……发现了。」
「我不是普通的半妖。」刹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我来自妖界,一个……很遥远的家族。」
他告诉我,他因为血脉特殊,遭到了仇家追杀,在一次大战中身受重伤,修为尽失,为了躲避追杀,才逃到了人界,化作了最不起眼的半妖形态。
那些龙元,是他从家族带出来的疗伤圣品。
那些凤凰幼鸟,是他家族的守护神兽,在他逃亡时,拼死护着他一起出来的。
至于那把扫帚……是他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是一截天外神木,本身没什么攻击力,但坚不可摧,能温养神魂。
「对不起,筝儿。」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歉意,「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我的仇家势力太大,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我听着他的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妖界?家族?仇家?
这些离我太过遥远的东西,一下子全都砸在了我的面前。
我嫁的,不是一个可怜的半妖少年。
而是一个……落难的妖族贵胄?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该害怕?还是该庆幸?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歉意和不安。
三年的相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
他会在我被噩梦惊醒时,笨拙地抱着我,轻轻拍我的背。
他会用他那微薄的积蓄,给我买镇上最好看的珠花。
他会在冬天,把唯一一床厚被子都给我,自己冻得瑟瑟发抖。
不管他是谁,他是什么身份。
他都是我的夫君,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你还受着伤,就别说那么多了。」我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先好好休息。」
刹暝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他眼中的不安,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筝儿,」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等我伤好了,我……」
「等你伤好了,」我打断他,「你就要多劈点柴。家里的柴火,快不够了。」
刹暝又是一愣,随即,他笑了。
那是我见过,他笑得最开心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