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兵如潮水般涌来,一路烧杀抢掠,官道上伏尸连片,鲜血渗入黄土,凝成黑紫的印记。无数流民为求活命,涌向黑风寨,拼命拍打着厚重的铁皮寨门,哭喊、哀嚎、磕头,额头撞得鲜血淋漓,声音嘶哑破碎。
“开寨门!求求您开寨门救命啊!”
“周老爷,赏一口吃的,给条活路吧!”
哭喊之声撞在冰冷的寨门上,碎裂开来,被秋风卷得无影无踪。
周满仓扶着角楼的垛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山下的人群,面色平静无波。唐氏缩在他身后,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三位公子紧紧抓着栏杆,手指攥得泛白。山下的流民密密麻麻,如同待宰的羔羊,在绝望中挣扎,鲜血染红了寨门前的黄土。
“关门。”周满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压过了所有的哭喊。
身旁的亲兵一愣,迟疑着开口:“老爷,真……全关?不留一丝缝隙?”
“一扇缝都不留。”
亲兵不敢再违逆,用力推入沉重的铁栓,咔嚓一声,铁锁落定,彻底隔绝了生死。
寨门之内,灯火通明,粮香浮动,安稳如常;寨门之外,哭嚎之声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声、喘息声,最终归于死寂。
山外,开始人食人。
阿蛮站在廊下,静静望着紧闭的寨门,秋风卷起尘土,拂过她的裙角,她一动不动,如同一个没有温度的影子。
唐氏扶着柱子,浑身战栗,低声喃喃:“造孽啊,这是造孽……”
周满仓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漠:“乱世之中,不造孽,便只能死。”
他转身缓步走下角楼,步履平稳,仿佛刚刚锁在门外的,不过是一群无关紧要的野狗。
佛堂香烟依旧袅袅,佛像低眉垂目,看着寨内的安稳,也看着寨外的尸骨成山,始终无悲,无喜,无动于衷。
黑风寨,从此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