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白色。
医生在床前叮嘱:“眼角膜术后要忌口,辛辣刺激、发物都不能碰。”
我疑惑地眨眨眼,旁边的护士叽喳:
“许小姐,您可真有福气,傅总花三千万,硬生生为您找来的移植源呢。”
医生抬手打断,翻开我的病例:
“许小姐,您疑似胰腺癌晚期,需要进一步做活检切片。”
我猛地抬眼,恰好看见傅京寒捧着一束百合花接近房门。
我一把抓住医生的手,眼底满是乞求,缓缓摇头。
傅京寒把花塞进我怀里,转头问医生:“手术出问题了?”
医生怔愣几秒,飞快地瞥了我一眼,扯起嘴角:
“傅总放心,夫人没什么事。”
我垂眸看着怀里的百合花,那是我最喜欢的花。
再抬眼时,眼底却只剩冷意:
“为什么给我做移植?”
傅京寒若无其事拉过我的手:
“你一直闹,不就是因为我把眼角膜给绵绵了吗?”
“现在你能看见了,我们翻篇,好不好?”
我抽回手,没有出声。
傅京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压着嗓子开口:
“绵绵胎相不稳,能不能保住,就看这一个月。”
“所以我们只能等她生下孩子,再办婚礼。”
我心底一阵凄凉。
傅京寒,我还能撑过这一个月吗?
到那时,你会为和她的孩子欣喜若狂,还是会为我的死,有半分悲痛呢?
傅京寒盯着我惨白的脸,掌心轻轻贴上来。
暖意染上面颊,我咬牙硬生生偏头躲开。
傅京寒短信声响起,屏保上顾若绵的笑颜狠狠扎进我眼里。
零碎的记忆突然涌上来——
是我五岁前,仅有的两段记忆。
碎石嶙峋的山路上,我光着脚拼命逃跑,双脚被磨得鲜血淋漓,耳边回荡着小男孩的哭喊——
“你一定要回来!”
还有一段,小女孩面目狰狞地高举石块,狠狠砸上我扒着井口的双手。
我倒吸一口凉气,脑子瞬间清明:
“你为什么对顾若绵这么好?”
傅京寒眼底浮起温柔,好似陷入回忆:
“我小时候和她一起被绑架,是她磨破绳子,钻出天窗,跑了十公里山路求救。”
“她救了我的命,我当然要报恩。”
我扯出一抹苦笑:
“如果我说,是我救了你呢?”
傅京寒轻笑一声:
“你那种,怎么能算?”
“绵绵可是豁出命去的,跑山路时差点摔下悬崖。”
我想起五岁那年,鞋底被血浸透,每挪动一步,伤口便撕裂般疼。
想起二十五岁,日日照顾傅京寒起居,发病时内脏绞着疼,却还笑着对他嘘寒问暖。
我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她的恩,你就这样,还一辈子吗?”
傅京寒坦然迎上我的目光,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
“当然。”
我闭眼,心中只剩一片死寂。
再睁眼,神色淡漠:
“把手机给我,现在有大把时间,我想好好策划婚礼。”
傅京寒眼睛一亮,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惊喜:
“禾安,你终于想通了。”
“你不是喜欢童话婚礼吗?我这就安排,带你去法国最大的城堡。”
傅京寒拿起手机,顾若绵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他脚步急切地冲出门,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缓缓拨通顾氏总裁办电话,语气平静:
“二十年前,顾家是不是走失了一个肩膀上有蝴蝶胎记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