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没有听到苏棠音心里那句“我等你很久了”。他正忙着同时盯着好几面光屏上的数据，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调度灵力、切换画面、调整方案。整个仓库里鸦雀无声，只有纸人们来回跑动的脚步声和偶尔摔倒的闷响。
甲三把他的指令一条条记录下来，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在纸条上，然后分发给其他纸人。
“甲七去东区，甲九去南区，甲十二——”李凡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慢悠悠的身影，“算了你继续发呆吧。甲十二你过来，帮甲三记录数据。”
甲十二慢悠悠地走过来，动作之从容像是在散步。
李凡重新看向主光屏。演武场上的魔气还在扩散，那道空间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撕裂地面。看台上的长老们已经结成了防御阵，护住了低阶弟子，但裂隙附近的擂台区域已经完全被魔气笼罩。苏棠音一个人站在裂隙边缘，霜月剑发出微弱的银光。
那个叫韩渊的魔道修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裂隙旁边，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这一切。
“前辈，”苏棠音在识海中开口，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握剑的手指已经微微发颤了，“裂隙太大了，我封不住。需要至少金丹期的灵力才能封闭这种级别的空间裂缝。”
“我知道。”李凡在仓库里飞快地操作着系统面板，调出了苏棠音储物袋的详细数据，“你的储物袋里有三块中品灵石，一块上品灵石。用上品灵石做阵眼，三块中品灵石做阵脚，可以临时布置一个封印阵。阵图我现在传给你。”
他在系统里调出了上古须弥宗的封印阵法，从中提取了一个简化版——简化到足够让一个筑基期的剑修在十息之内布置完成。
“这个阵法叫‘锁空诀’。”他在识海中快速解释，“不需要你理解原理，照着做就行。三个阵脚的位置我会标记给你，阵眼的灵力量你控制好，别灌太多，多了会炸。”
“炸了会怎样？”苏棠音问。
“你不想知道。”
苏棠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识海中立刻浮现出四道光标——三蓝一金，分别标注在裂隙周围的四个位置上。她的身形一闪，霜月剑连点三下，三块中品灵石精准地钉入地面。然后她凌空跃起，将那块上品灵石插在裂隙正中央。
阵成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银色光波从阵眼处荡开，将扩散的魔气硬生生地压了回去。裂隙的扩张速度骤然减缓，边缘的魔气开始溃散。
看台上，宗主和几位长老同时变了脸色。
“锁空诀？！”宗主的胡须颤了一下，“这门阵法已经在修真界失传了至少五千年——她从哪学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裂隙边缘的白衣少女身上。
苏棠音没有回头。她正盯着裂隙对面——透过那道狭长的裂口，她能看到另一边是一个暗红色的世界，天空是深沉的暗紫色，地面龟裂，灼热的风裹着硫磺味从裂隙中灌过来。而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站着一排排整齐的魔道修士。
“有人在开通道。”她在识海中迅速回报，“裂隙对面至少有二十个魔修，修为都在筑基以上。领头的那个我看不清修为，可能是金丹期。”
仓库里，李凡深吸一口气。
“一个金丹，二十个筑基。很好。非常好。”他停顿了一下，“这就不是我一个人能搞定的事了。”
他打开混元真人的储物空间，用最快的速度写了一条信息：
“紧急。魔界在天剑宗演武场下方开辟了空间通道，至少一个金丹期魔修带队，二十筑基集结待命。通道正在被苏棠音暂时封印，撑不了太久。如果你有办法通知天剑宗高层，尽快。”
发完之后他又打开苏棠音的储物袋，把她之前扔在角落里的那本剑谱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然后从她的丹药格里取了一颗回灵丹，放进了她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这个空间传送阵我暂时还关不掉，”他在识海里对苏棠音说，“但可以给你争取时间。你现在缺灵力，先吃一颗回灵丹，接下来可能会比较累。”
苏棠音愣了一下，低头打开储物袋，果然在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了那颗回灵丹。她掏出丹药服下，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谢谢前辈。”她在识海中轻声说。
“别谢得太早。接下来交给你自己了。”
“前辈你要走了吗？”
李凡沉默了一息。
“不是走。是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你师父他们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演武场上空风云骤变。一道磅礴的剑气从天际斩落，直接将魔气弥漫的擂台区域劈出了一个干净的空地。紧接着，无数道剑光从不同方向掠来，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生畏的威压。
天剑宗宗主带着四位金丹长老，到了。
苏棠音抬头看向天空，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然后她重新转向那道裂隙，眼神变得凌厉。封印阵的光辉在她的剑尖凝聚，霜月剑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
“这里是天剑宗，”她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你们魔道撒野的地方。”
在她身后，数十道剑光划破长空，齐齐对准了裂隙的方向。
仓库里，李凡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刚才一直在捏着手指，忘了松手。
甲三噔噔噔地跑过来，举着一张纸条：“赢了？”
李凡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天剑宗的援军已经赶到，裂隙正在被一道道剑气压制。胜负已经没有了悬念。
“算是吧。他们接下来应该能搞定。”
甲三又举起一张纸条：“老板刚才直接跟她说话了。”
“……事急从权。”
甲三再举一张纸条：“她好像很高兴。”
李凡没有回答。他把所有的光屏一一关掉，站起身走向修炼区，开始今天的例行打坐。走到一半，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甲三。”
甲三歪着头。
“今天的灵力照常发放。你那份自己从储备里扣。”
甲三的纸片身体猛地挺直。然后它噔噔噔地追上去，举着一张又一张纸条跟在李凡身后。纸条上的字越来越歪，但每一张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老板厉害。”
“老板最厉害。”
“甲三要加工资。”
李凡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加什么加。干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