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十二章《槟城》
槟城到了。
飞机降落时，机翼下是成片浓绿的热带植被，红瓦屋顶错落其间，色调鲜亮。
杨静侧过身：“槟城华人占比高，制造业根基扎实，治安比吉隆坡稳妥。很适合落地建厂。”
王宸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致，没有应声。
酒店落在乔治市老城区。街边连绵着南洋风格骑楼，外墙刷成浅粉、米白与淡蓝，招牌上的中文字样比马来文醒目得多。
孙婷翻着资料补充：合作方叶俊明的工厂设在工业区，主营精密制造，长期为多个国际品牌代工。
文永强问：“代工成本？”
“比国内市场价低两成到三成。”
王宸接过文件夹翻看——叶俊明，槟城第四代华人，深耕制造业多年。他合上文件，神色平静。
驱车前往工厂。园区不算大，但路面整洁，厂房排布有序。车间里自动化生产线高速运转，操作工人不多，机器嗡鸣作响，精度与效率肉眼可见。
叶俊明年过半百，戴一副细框眼镜，语速平缓，英文比中文更流利。文永强条理清晰地介绍产品参数、产能规划与质量标准。叶俊明认真听完。
“壳体加工与成品组装均可承接。但前提是必须提供技术授权。”
“不授权。”王宸语气干脆。
叶俊明抬眼看向他。
“核心部件由我们独家供应。壳体、组装、测试全由你们负责。不给授权，只给订单。”
“单价怎么算？”
“按你的报价来。只要比国内低两成就行。”
叶俊明沉默了几秒，目光里带着几分讶异：“你连价都不还？”
“我信你的报价。”
叶俊明微微颔首：“先打样。样品测试合格，我们再签正式合同。”
王宸伸出手。叶俊明伸手相握。
合作就此敲定。
槟城华人会馆的场地里，前来参与检测的民众比吉隆坡更多，足有六十余人。
王宸专注操作检测设备，孙婷在一旁逐项记录数据。全部导出后，孙婷快速浏览一遍，没说话。
这里的数据特征与吉隆坡相近，和泰国、越南的样本差异明显。
王宸也未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静又安排一行人参观当地一家公立诊所。规模小巧，设备相对简陋。医生坦言，槟城医疗资源有限，大病重症仍需转诊至吉隆坡。
王宸没有多问。
杨静随口提起：“槟城生活节奏舒缓，是养老宜居之地。”
文永强追问华人占比。
“接近总人口的百分之四十。”
文永强下意识看向王宸。对方神色未变，毫无波澜。
返程回酒店的路上，岳知谦的电话准时打来。
“师兄，账目已经盘清了。”
“说。”
“按现有资产与现金流测算，公司可启动扩资。注册资本可增至两个亿，实缴一个亿，其余计入资本公积。”
“直接办。”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等我回去签正式文件。”
“好。另外，新产品研发专项资金，我打算从资本公积中单独列支，专款专用，不占用公司日常现金流，后续核算更清晰。”
“可以。”
“发明与实用新型专利同步申报。实用新型审批快，能先拿授权。工程师正在撰写技术交底书，下周就能提交。”
“你全权盯着，不用事事问我。”
“明白。还有，之前参训的几个人伤势痊愈，培训正常推进。赵连长那边的人手也在同步训练。”
“嗯。”
“淘宝店日均订单已达十几单，客服人手紧张。目前客服由两名文员兼任，白天本职工作繁忙，回复消息不及时。”
“怎么解决？”
“从现有十名文员中抽调两名专职客服，空缺岗位及时补人；或直接新增两名客服。”
“内部补人。”
“好。”
“厂房选址看得怎么样了？”
“有几套房源符合要求，等你回来最终敲定。”
“你定就行。”
岳知谦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师兄，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你帮赵连长解决了那几个兵的安置。我想起我也有几个战友，如今工作不顺，虽有活干，但不如跟着咱们干有奔头。能不能安排他们过来？”
“可以，但不是现在。等后续岗位空缺，按生产需求分批招人，一次只进一个，别扎堆一起来。”
岳知谦没有追问缘由：“好。”
“另外，新人到岗后，组建两个五人小队。一队常驻东南亚各国负责售后，每国派驻一人；另一队作为机动力量，支援各国办事处，处理棘手的对外关系。”
“装备问题怎么解决？”
“你不用管，我来安排。”
岳知谦沉默一瞬：“知道了。”
电话挂断。
酒店房间里，王宸刚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银行到账通知——陈怀远又转来一笔钱。
他逐字核对数字，神色淡然。
文永强站在门口，没进来，静静等候。
王宸放下手机，没说话。
片刻后，赵志远敲门进来。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桌面。
“陈先生特意致谢，感谢您出手救回大小姐。”
王宸瞥了一眼，没伸手去拿。
赵志远躬身告辞，转身离去。
文永强走近，低声问：“多少？”
“五十亿。”
文永强一时失语，沉默许久，又问：“之前治病没要钱，这次……”
“这是救人的酬劳。”
“之前营救的酬劳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王宸没有解释。目光落在支票上，未再多言。
文永强看了一眼支票，不再追问，默默站在一旁。
杨静敲门进来，神色略显不安。
“王先生，陈先生给我转了一笔钱。”
“数额多少？”
她报出数字，金额不菲。
“收着。”
“太多了，我受之有愧。”
“不多。你帮他传话、安排会面，全程费心。他欠你一份人情。”
杨静不再推辞，轻声道谢后离去。
王宸拿起手机，快速操作几下。
岳知谦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师兄，钱收到了。”
“收着。”
“明白。”
岳知谦没有多问。
文永强也收到了转账通知，同样沉默不语。王宸无需解释——郭大勇他们心里也清楚，大师兄向来公允，分配自有分寸。前线执行任务的每人五百万，留守后方的每人三百万。
账目清晰，人人信服。
窗外，槟城的夜色静谧温柔。
没有吉隆坡的喧嚣嘈杂，只有零星灯火在老城区静静流淌。
王宸拿起手机，给何英发了一条短信：槟城事务已办结，明日飞澳洲。
何英很快回复：注意安全。
王宸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没有回复。
脑海里又浮现出郭大勇那句话——“那边关了几十个人，不像普通绑匪。”
他没有继续深想。
有些事，想了也无用。
但他记在了心里，从未忘却。
关灯。
夜色沉入寂静。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