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九章《牛车水》
新加坡考察第三天
晨光透过酒店客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杨静早早起身，确认了与牛车水华人社团的约定——这是她提前几日就联络好的，为的是让团队能接触到当地华人的实际身体状况，为设备检测收集更全面的样本。
社团会所坐落在牛车水热闹街巷的一侧，不算起眼。拾级而上到二楼，便是他们约定的场地。空间不大，约莫十几平米，却收拾得格外整洁。墙面挂着几幅褪色的华人字画，墙角摆着两张木质长桌和几十把折叠椅。空气中隐约飘着淡淡的茶香——是社团老人提前泡好的。
来参与检测的人不算多，陆陆续续来了二十多个。大多是鬓角染霜的中老年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由家人搀扶着。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拘谨，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落在王宸带来的检测设备上。
王宸熟练地连接设备、调试参数，眼神专注而沉稳。孙婷坐在一旁的长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和记录册，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每一组数据。郭大勇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偶尔抬手指引前来的老人，语气温和地提醒大家有序就座。
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先生缓缓走过来。头发花白，背有些微驼，脸上刻着岁月的纹路。他沉默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刻意背对着检测设备——许是对这些陌生的仪器还有些抵触。
王宸见状，没有多言，只是轻轻调整检测头的位置，将其缓缓贴在老先生的后背。按下启动键，检测头顺着后背的轮廓从上到下缓慢移动，仪器屏幕上的数值不断跳动，最终定格在一组稳定的数据上。
王宸扫了一眼屏幕，目光微顿。
“老先生，你睡眠不好？”
“十几年了。”老先生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无奈，缓缓摇头，“试过各种方法，安眠药吃了不少，起初还有点用，后来越来越不管用。夜里常常睁着眼到天亮。”
王宸没再追问。他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工整地写了一行字，记录下老人的检测数据和核心症状。
检测结束，老先生起身道谢后慢慢离开。
孙婷立刻凑到仪器旁，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仔细查看，眉头微微蹙起，随即转向王宸。
“王总，这些数据和我们在泰国、越南收集到的不太一样。尤其是睡眠相关的参数，偏差还挺明显。”
“嗯。”王宸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仪器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面板。
“为什么？”孙婷追问。
王宸没有回答，抬手示意她继续记录后续检测数据。
孙婷便不再多问，默默坐回原位，眼神依旧带着几分不解。
考察当地医疗状况，是杨静提前规划好的行程。
下午，团队一行人前往欧南园附近的一家公立医院。刚走到医院门口，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这里干净得完全不像印象中的医院。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地面一尘不染，连墙角的缝隙都看不到一丝灰尘。来往的医护人员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患者也都安静地等候。
杨静提前约好的医生已经在门口等候。四十多岁的年纪，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温和，一口流利的英文，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文永强率先走上前，目光扫过医院大厅里的各类医疗设备。
“这些设备是哪里的？看着都很先进。”
“大多是德国、日本、美国进口的。”医生笑着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坦诚，“新加坡本土自主研发的医疗设备很少，毕竟国家体量有限。更多是依靠进口，再结合自身的医疗体系进行优化。”
王宸跟在一旁，目光缓缓扫过大厅里的检测仪、治疗仪，眼神平静，默默记着设备的品牌和型号。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新加坡的食品安全谁管？”
医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不过还是很快反应过来。
“由农粮兽医局负责。新加坡的食品安全标准很严格，比很多国家都要高。无论是本土生产还是进口的食品，都要经过多轮检测。”
“进口食品呢？”王宸继续追问。
“和本土食品一样严格检查。只要有一项指标不达标，就绝对不让进入新加坡市场，不会有任何例外。”医生语气肯定。
王宸没再继续追问，微微点头，转身走向医院的另一侧。
文永强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默默跟了上去。
回酒店的路上，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新加坡的街道上。道路两旁的植被郁郁葱葱，高楼大厦错落有致，街道干净整洁。
王宸坐在后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休息了片刻。随后拿出手机，点开早已准备好的方案文件——那是他昨晚熬夜整理好的，关于27.8太赫兹五行本源谐振仪的所有细节，没有丝毫遗漏。
他手指轻轻一点，将文件发送到了岳知谦的邮箱。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后，他看了一眼屏幕，随后将手机揣进口袋，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27.8太赫兹五行本源谐振仪——从核心原理、详细方案，到具体功效、使用说明，每一个环节、每一个参数，他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标注了很多工程师可能会遇到的疑问和解决思路。
手机刚放好没多久，岳知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王宸接起电话，按下免提。
“王总，收到了。方案我看了，工程师们也在同步查看。目前有几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岳知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认真。
“说。”
“第一个问题，二十七点八太赫兹这个频率是怎么来的？工程师们说，普通的LED根本做不到那么高的频率，这一点他们不太理解。”
“LED做不到。”王宸语气平淡，“用广谱光进入非线性晶体，通过差频降频的方式，自动混出这个频率。让他们去查光学非线性差频效应，里面有详细的原理。看不懂的再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能听到岳知谦快速记录的声音。
“第二个问题，生辰八字和五运六气，怎么和设备调频结合起来？这部分工程师们完全没接触过，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出厂时固定基准波为二十七点八太赫兹，然后按照五行金木水火土，做五个子频段偏移。偏移量我写在方案的附件里了，标注得很清楚。用户八字喜金就用金档，喜木就用木档，以此类推。五运六气则按时辰自动切换，时序控制模块让嵌入式工程师负责编写。他们要是不懂，直接问我，不要自己瞎琢磨。”
“第三个问题，恒温砭石层是什么？工程师们对这个材料和作用都不太清楚，不知道该怎么设计。”
“用泗滨砭石，加热到四十度恒温，起到天然选频的作用，把设备运行时产生的杂波滤掉，只保留二十七点八太赫兹的核心频率。砭石层下面放一个PTC加热片，控温精度要达到正负一度，不能有偏差。让机械工程师负责设计结构，确保砭石层的温度稳定，安装牢固。”
岳知谦又快速记了一笔。
“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输出功率控制在五到一百毫瓦，确保安全。”王宸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要做太强。我们这款设备是民用的，不需要过高的功率，安全第一。”
“好，我马上跟工程师们传达，让他们按照你的要求来。”
“还有一件事，招一个人。”
“什么人？”
“软件工程师。”王宸说，“设备需要连网，用户使用时产生的所有数据都要上传到服务器，包括用户的八字、使用的档位、时长、体感反馈——这些数据必须全部传回来。服务器和数据库也需要有人搭建和维护。”
“招什么样的？有具体要求吗？”
“能做后端开发，会搭建数据库，有物联网相关经验的最好。这样上手快，不用花太多时间培训。”
“知道了，我马上安排招聘，尽快找到合适的人。”
“嗯，挂了。”
王宸挂断电话，将手机重新揣进口袋。
车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夜幕降临。新加坡的夜景渐渐亮起，灯火璀璨，将整个城市映照得格外明亮。
杨静在自己的房间里处理白天的考察资料，忽然接到一个电话。她拿起手机接起，语气恭敬，认真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内容，偶尔点头回应几句。
通话持续了几分钟便结束了。
挂掉电话后，杨静犹豫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思索了片刻，还是起身拿起房卡，走到王宸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王先生，方便吗？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说。”
“上次那个澳洲华人，就是之前托人联系你，想请你看病的那个，今天又托朋友问了一次。”杨静缓缓说道，“他说自己的病情好像加重了，情况不太好，反复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能不能见他一面。”
王宸没有说话。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杨静站在门口，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过了几秒，王宸依旧没有开口。
杨静只好又问道：“王先生，我怎么回他？是直接拒绝，还是再跟他说一下您的行程？”
“不见。”
杨静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
房间里又沉默了几秒。
“医不叩门。他想见，就让他来新加坡。”
杨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有追问。她轻轻点头，应道：“好，我马上跟他们说，让他尽快安排行程来新加坡。”
杨静走后，王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夜景灯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晦暗不明。
没过多久，岳知谦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王总，那几个兵已经到了，现在正在培训基地接受基础培训，态度都很认真。”
“他们怎么样？适应吗？”
“都很能吃苦，学得也快，一点就通。培训老师都说他们领悟力很强。”岳知谦笑着说，“文永强下午特意去了培训基地，跟他们一起吃了一顿饭，聊得很投机。他们也都很认可文永强。”
“安排好他们的住处。环境不用太好，但要干净舒适。别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外人。”
“知道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培训基地附近的公寓，两人一间，设施都很齐全，他们都很满意。”
“还有，让文永强跟他们说清楚——培训结束后，他们可能要被派到国外。具体去哪个国家，现在还没确定。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我马上让文永强跟他们沟通。”
“嗯，挂了。”
王宸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
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将陈瑞光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收了进去。陈怀远的那张名片也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两张名片挨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两秒，眼神复杂，随后缓缓合上钱包，重新揣进口袋。
窗外，新加坡的夜景依旧灯火通明。高楼大厦的灯光交相辉映，街道上车水马龙，却依旧保持着难得的整洁与有序。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动着他的衣角。
他忽然想起白天郭大勇说过的那句话——当时他们刚看完公立医院，郭大勇看着干净整洁的街道，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比国内干净。”
王宸站在窗边，沉默着。
过了许久，他转过身，走到开关旁，按下按钮。
房间里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影。
明天，飞吉隆坡。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