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一滑,盘子掉进水池,摔成两半。
“怎么了?”我妈探头进来。
“没事,手滑了。”我弯腰去捡碎片,指尖被划了一下,冒出血珠。我把手指含进嘴里,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却竖着,捕捉屋里的每一个声响。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
厨房没有切菜声。客厅没有脚步声。整个房子安静得可怕。
就在我以为今晚能平安度过时,我听到了别的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抓挠。吱呀——吱呀——
是从天花板传来的。阁楼。
我猛地坐起来,屏住呼吸仔细听。抓挠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停了。接着是拖拽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重物被拖过地板。
然后我听到了说话声。
声音很模糊,隔着楼板和杂物,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嘶哑,断断续续。
阁楼里有人。
不,不可能。我今天下午才锁的门,钥匙还在我抽屉里。除非……
除非那个人一直都在阁楼里,从来没出来过。
我被这个想法吓出一身冷汗。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声音还在继续,但更轻了,像在喃喃自语。
我犹豫了几分钟,最终轻轻拧开门把手,光着脚走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夜灯的一点微光。我慢慢挪到阁楼门下,抬头看。那扇门紧闭着,锁得好好的。
但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不……不该……”
我隐约听到几个字。是不该什么?
“……回……来……”
“……都……错了……”
然后声音停了。一片死寂。
我在那儿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挪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都在抖。
阁楼里有人。一个男人。他在说什么?什么不该?什么错了?
还有,他吃什么?喝什么?他在里面多久了?
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转得我头疼欲裂。最后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我爸在煎蛋,蛋是黑色的,他翻过来,下面是一张人脸,眼睛鼻子嘴巴,冲我笑。我吓得往后躲,撞到了谁,回头一看,是陈阿姨,她穿着红裙子,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她说:“小轩,你看见我的脸了吗?”
我惊醒时天还没亮,一看手机,凌晨四点。一身冷汗,床单都湿了。
再也睡不着,我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纸条,在台灯下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我都快背下来了,可还是看不出更多线索。
是谁写的?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要给我?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些规则是为了保护我,那写规则的人一定知道这个家的秘密。知道秘密,却不敢直接告诉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暗示。
那个人是谁?还活着吗?
我盯着第五条规则,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爸爸已经死了三年,那现在这个“爸爸”是谁?阁楼里那个男人,会不会是……
不,不可能。我甩甩头,想把这种想法赶出去。可它就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
天亮时,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去阁楼看看。不管里面有什么,我都要亲眼确认。
但不是现在。白天家里有人,容易被发现。要等机会,等一个家里没人的时候。
这个机会在周六下午来了。我妈带妹妹去外婆家,我爸说公司要加班,中午就走了。出门前,我爸在玄关穿鞋,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不出门?”
“不出,在家写作业。”我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门关上的瞬间,我松了口气,腿都有些发软。
确定他们都走了之后,我立刻行动起来。先去电视柜抽屉拿了阁楼钥匙,然后搬来活梯子。钥匙插进锁孔时,我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打开。
阁楼门吱呀一声开了,那股灰尘和霉味又涌出来。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
里面和上次看到的一样,堆满杂物。我深吸一口气,踩上梯子。
阁楼里很暗,唯一的光源是那扇小窗户,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我用手电照了一圈,没看到人,但看到了别的东西。
角落里,杂物堆旁边,有一块地方相对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活动。那里铺着一条旧毯子,毯子上有个枕头,已经发黄了。旁边放着几个空水瓶,还有几个面包的包装袋。
真的有人住在这儿。
我走过去,蹲下看。毯子上有人形压痕,枕头上有几根头发,黑色的,有点花白,和我爸的发色很像。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我用手电照向周围,在杂物堆里发现了一个铁盒子,没有锁。我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一支旧钢笔,一个坏掉的手表,几张照片。
我拿起照片。第一张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在海边拍的,妹妹那时还小,被我爸抱着。第二张是我爸妈的结婚照,黑白的,边角已经发黄。第三张……
是我爸的单人照。他站在老房子前面,笑着,背后是我爷爷种的那棵石榴树。这张照片我见过,在我家相册里。
但照片背面有字,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很潦草:“最后一次,记住这一天。”
日期是三月十五日。三年前。
我手一抖,照片掉在地上。蹲下去捡时,手电光扫过墙角,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墙上刻着字。
很多字,密密麻麻,刻得很深。我凑近看,手电光一点点照过去。
“不能出去”
“他们不是真的”
“别吃黑色的东西”
“穿红衣服的不能信”
“娃娃会动”
“晚上厨房有人”
“他取代了我”
“救我”
最后两个字刻得特别深,几乎要凿穿木板:“救我”。
刻字的人一定用了很大的力气,指甲可能都劈了。我伸出手,指尖抚过那些字。刻痕粗糙,边缘有木刺。
然后我看到了最下面的一行小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如果你看到这些,去找陈。只有她能帮你。但小心,她可能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陈。陈阿姨。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吓得我差点叫出来。是我妈发来的微信:“我们晚上不回来吃饭了,外婆留我们住一晚。你自己热点东西吃,锁好门。”
我回复“好的”,手指都在抖。
正要关掉手机,又一条消息进来,是个陌生号码:“别相信你看到的。你家里很危险。如果想活命,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什么老地方?
我想问是谁,但消息显示已读,对方却不再回复。我打过去,是空号。
我坐在阁楼的地板上,浑身冰凉。手机的光照亮了那一墙的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他取代了我”——谁取代了谁?
“别吃黑色的东西”——黑色的煎蛋。
“穿红衣服的不能信”——周三穿红毛衣的妈妈。
“娃娃会动”——第七个娃娃。
“晚上厨房有人”——切菜声。
每一条,都和纸条上的规则对应。但也有一些纸条上没有的:“他们不是真的”“救我”。
还有最后那条:去找陈,但小心。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麻了才站起来。离开前,我把东西恢复原样,铁盒子放回原处,尽量不留下痕迹。锁上阁楼门,把钥匙放回电视柜,搬走梯子。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脑子里很乱,各种信息碎片一样飞来飞去。阁楼里的男人,墙上的字,妹妹的画,陈阿姨,陌生短信,还有那张纸条。
这一切肯定有联系。但我理不清。
等等。我忽然想到,纸条是突然出现在我抽屉里的。也就是说,有人进了我的房间,放了这张纸条。谁能进我的房间?家里人。我爸,我妈,我妹妹。
还有阁楼里那个人。
如果他真的是……如果他真的在阁楼里关了三年,他怎么可能进我房间放纸条?
除非他有帮手。
陈阿姨?
我想起下午的短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我和谁有过“老地方”?同学?朋友?我想了一圈,没想到。我和陈阿姨更不可能有什么“老地方”,我们只是邻居,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
除非……除非这个“老地方”,不是我和发信人约定的,而是这个号码的主人默认我知道的地方。
也就是说,发信人认为我应该知道“老地方”是哪里。
我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我家附近可能被称为“老地方”的地点:公园的长椅,便利店后面的小巷,小学门口的奶茶店……都不对。
忽然,我想起一个地方。
小时候,我家后面有片小树林,树林深处有个废弃的凉亭。我常去那儿玩,后来树林被规划了,凉亭也拆了。但几年前,那片地一直空着,直到去年才开工建楼。
如果是那里,现在应该已经变成工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