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川踩着山道上的湿泥往上走,雾还没散,贴着坡面爬,像一层没擦干的油。他左手按着背篓边缘,右手插在西装内袋里,指尖时不时碰一下那张纸条的边角——还在,没丢。
这背篓是昨夜从村东头废弃柴房摸来的,竹片发黑,底缝用麻绳补过两道,拎起来晃荡,明显不是新物件。原主是个采药人,半个月前进山没回来,尸体也没找着。这种东西本不该碰,可任务卡死“每日上交三味草药”,白璎访巫空手而归,许言又跟陈莽在林子里晃悠,没人带回有用消息。再等下去,评分要掉。
他绕开主路,专挑野坡走。村里划的采药区就那么几块,早被翻烂了,连根像样的草都难见。他得另找地方,还得快。雾大正好掩行踪,但脚底打滑,西装裤腿沾满泥点,右肩背篓压得生疼。这身湿透的行头穿了三天,他自己都闻得到馊味,可脱不得——脱了更显眼。
灰叶草长在背阴石缝,带露水的那种才合格。他蹲下,用指甲掐断根部,抖掉泥,塞进背篓。动作利落,但眼睛一直扫着四周。树影太静,风没来,连鸟叫都没有。他知道这村子不对劲,神婆那杯茶的事虽然只听人提了一嘴,但他信。能在茶里浮头发的人,不会只对付一个红裙女人。
采了七八株,他起身换方向。就在这时,背篓底部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硬物蹭过竹片内层。他顿住,没立刻回头,而是先往前走了五步,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才慢慢把背篓卸下来。
他蹲着,手指顺着底板缝隙摸进去。夹层?这玩意儿本来没有。他记得清楚,昨晚检查过两遍,除了霉味和虫屎啥也没有。现在指腹碰到一处接缝不平,像是有人重新缝过。
他掏出小刀,撬开一小块竹板。底下藏着一张对折的黄纸,边角卷曲,像从旧书页上撕下来的。展开一看,三个墨字歪在纸上:“勿言药”。笔画抖,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抽筋,或者快死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瞳孔收了一下,迅速折好塞进西装内衬口袋——那里缝着他妻子的照片,纸条压在照片上,紧贴胸口。动作快得像藏刀。
背篓不能再用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夹层?谁留的?为什么偏偏在他用的时候出现?他把背篓翻过来抖了抖,灰叶草撒了一地。他没去捡,直接把它踹进坡下的灌木丛。然后从外衣口袋摸出半截炭笔,在掌心写下“勿言药”三个字,又划了个圈。
不能问,不能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见过这东西。
他重新规划路线,放弃原先想去的崖底——那儿有血参,值高分,但路险,监控死角多,容易被人做手脚。现在不是冒险的时候。他转而往林边走,采了些雾心草塞进袖口。这草普通,遍地都是,没人会盯着看。采够数就行,看起来他完成了任务,实际上什么都没暴露。
走到林缘时,他停住。前方百步就是村子入口,几间破屋的门窗黑洞洞的,没人走动。他知道该回去了,但不能急。得等许言他们先进村,形成视线干扰,他再混进去才安全。
他靠在树干上,右手始终按在西装内袋的位置。纸条贴着胸口,有点烫。他没觉得慌,只是更警觉了。这村子在试探,拿个破背篓当饵,看他敢不敢越界。现在他越了,还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可问题是——是谁给他的?
他抬头看了眼天。雾还是厚,太阳没影。风忽然动了一下,吹得林子沙沙响。他眯起眼,左手无意识抠了抠左眼罩边缘,那里曾经插过一支钢笔。
然后他动了动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又不像。
远处,两个身影从山路拐角出现,一前一后,走得不快。前面那个帽檐压得低,走路时习惯性摸左耳银钉。
赵九川立刻低头,侧身躲进树影里。
他没动,也没出声。
只是把袖口里那几根雾心草,攥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