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林尘衣角,扫帚尖在石阶上划出一道浅痕。他抱着陈伯的遗体,站在武馆正门前,目光未动。
墨尘的声音自半空压下,如寒铁坠地:“苏清寒,你身为剑峰弟子,竟与凡道余孽勾结,私放秘境禁地,背宗叛门,罪不容诛!”
苏清寒侧身一步,挡在林尘前方半尺,素白道袍被风吹得紧贴肩线。她抬头,直视那凌空而立的身影:“墨尘长老,你说我叛门,可曾问过,我为何留于剑峰十年?”
空中沉默一瞬。
“我母苏婉之,因言获罪,称凡道非邪、异道亦有真传,触怒九大剑峰规矩,被囚北岭寒渊十载。我不求证道登天,只求一日能见其生还。”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说凡道是歪门左道,可他们扫地成风、执帚为剑,何曾滥杀一人?真正行恶的,是你们以正统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
墨尘冷笑:“妖言惑众!凡道乱世,蛊惑人心,不除不足以安修行秩序。你既执迷不悟,便与这杂役同罪,格杀勿论!”
话音落,三丈剑影自天劈落,银光撕裂云层,直指二人头顶。
林尘动了。
扫帚横出,动作如日常清扫落叶般平实,无起势,无喝声,仅是一挥。
一道无形弧光自帚尖迸发,迎上剑影。
轰然巨响中,气浪翻卷,青砖炸裂,碎石飞溅。
他脚底未退半步,怀中陈伯的遗体依旧安稳。
苏清寒没有回头,只低声说:“我信你能撑住。”
墨尘眼神骤冷,正欲再起杀招,忽然间,一道残影破空而来。
凌沧海现身于半空,手中古剑残缺,剑锋朝下,硬生生架住墨尘第二击。
两股剑气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屋顶瓦片尽数掀飞,数名执法弟子被震得口吐鲜血,从墙头跌落。
凌沧海身形微晃,嘴角溢血,却稳住未退。他低声道:“这一代……不该再重演。”
墨尘眯眼:“凌沧海,你已非剑峰座上宾,为何插手此事?莫非你也染上了凡道毒症?”
“我不是为救谁。”凌沧海声音沙哑,像是从枯井深处传出,“我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手,再沾一次不该沾的血。”
他猛然催动体内力量,周身浮现出血色纹路,如锁链缠绕四肢百骸,每一道都隐隐发烫,似要灼穿皮肉。他咬牙忍痛,传音入密,只让林尘听见:“走后山断崖,有旧径通林——快走!”
林尘眼神一凝。
他没有迟疑,转身将陈伯遗体背负于身后,用布带绑紧。苏清寒抽出长剑,剑尖点地,气息沉稳。
下方包围未散。
馆主下令封锁四门,剑峰使者调动阵法,空中路径已被银光封锁,地面两侧已有追兵疾奔而来,脚步声密集如雨。
林尘看了凌沧海一眼。那人仍立于半空,以残剑独对墨尘,身影孤绝,魂咒印记在皮肤下游走不止,仿佛随时会爆体而亡。
“信他。”林尘对苏清寒低语。
两人同时发力,借凌沧海与墨尘交手掀起的气浪掩护,猛然冲向武馆西侧偏道。那里通往柴房后巷,再往后便是后山断崖。
途中经过杂役院角落,林尘脚步微顿。
陈伯常坐的门槛还在,木头已被风雨磨得发白,上面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那是老人某日拄拐时无意划下的。
他看了一眼,随即抬脚跨过门槛,步伐未停。
身后,战斗仍在继续。
墨尘一剑逼退凌沧海,怒喝:“拦下那两人!死活不论!”
数道身影从屋顶跃下,直扑而来。
苏清寒反手一剑,剑气斩断廊柱,横梁塌落阻住去路。
林尘扫帚连点地面,三次轻扫,竟带起一阵旋风,吹熄沿途灯笼,浓雾瞬间弥漫。
他们穿过柴房小径,踏上陡坡。
山风渐烈,林雾升腾,脚下泥土松软,已非武馆地界。
林尘最后回望一眼。
正门前火光摇曳,凌沧海仍在奋战,身影在剑影中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转过身,背着陈伯,与苏清寒并肩走入林雾深处。
山路崎岖,脚印迅速被落叶覆盖。
远处雷声滚动,第一滴雨落在扫帚柄上,顺着竹条滑下,滴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