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地面仍在震颤,碎石簌簌滚落深渊。林尘站在塌陷边缘,断柄扫帚横握胸前,指节因紧攥而泛白。墨尘立于三步之外,黑袍猎猎,掌中剑罡未散,银光如刃悬于半空,压得空气凝滞。
那一击尚未完全消散的余威仍在撕扯他的经脉。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间血腥味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着砂砾。他低头看了眼扫帚——竹丝散乱,木柄断裂参差,十年来拂过青石板的旧物,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地底深处某种召唤。
墨尘抬手,剑罡再凝。
“凡道余孽,今日断你根脉。”
声落,劲风起。正统剑道威压轰然压下,林尘双膝微沉,足下砖石寸裂。他无法硬接第二击。肉身承载已至极限,刚才那一挡几乎崩断臂骨,再战必死。
他猛然转身。
不是迎敌,而是跃下。
身形如收拢落叶般低伏,扫帚横抱胸前,借最后一丝灵觉锁定通道内那缕熟悉的凡道气息,纵身一跃。风声在耳侧炸响,坠落间尘土扑面,头顶出口迅速缩小,墨尘的身影被压缩成一道剪影。
就在他消失瞬间,怀中碎石剧烈震动。
轰——!
整条通道骤然亮起暗金纹路,符文自壁面浮现,层层叠叠缠绕入口。一股古老禁制之力自地脉苏醒,灵气翻涌如潮,化作无形屏障横亘虚空。
墨尘踏前一步,伸手触碰屏障。
掌心刚及光膜,反震之力骤然爆发,袖袍鼓荡,脚步连退两步。他眉峰一跳,眼中首现忌惮。这禁制非人为布设,而是源自秘境本源规则,稍有侵扰,便可能引动地脉反噬。
他立于洞口,负手不动,目光穿透光幕,落在下方幽深之处。
“逃得了这一时,逃不了一世。”声音冷如寒铁,“凡道之路,早已断绝。你所入之地,不过坟冢。”
话音落下,他未再强攻,转身离去,身影渐隐于烟尘之中。
林尘重重摔落在地,单膝跪地撑住身体,五脏如沸。他抬头,只见头顶出口正缓缓闭合,最后一缕天光即将湮灭。他死死盯着那抹微亮,仿佛看见陈伯倒下的身影,听见那一掌穿透胸膛的闷响。
他咬牙站起,扫帚拄地,左手缓缓抬起,握紧成拳。
指缝间渗出鲜血,那是方才坠落时划破的伤口,可他感觉不到疼。
“陈伯……”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擦过铁皮,“我必为你讨回血债,凡道不灭,此身不死。”
拳头未松,血脉在皮下奔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松动。他将扫帚横于胸前,如同平日收拢落叶那样,动作沉稳,一丝不苟。
四周陷入死寂。
忽然,风中传来低语。
极轻,极远,像是从地底深处浮上来的回音,又像是记忆里的呢喃。断柄扫帚微微发烫,与那声音隐隐共鸣。他闭目凝神,不敢妄动,只将扫帚护于身前,脊背绷紧如弓。
那声音没有内容,不成言语,却让他心头一震。
凌沧海出现在后山禁地处时,天光已暗。
他独立崖边,衣袍染尘,面容冷峻如石刻。脚前方圆十丈之内,灵气尚在紊乱,禁制光幕未完全消散,映得他半边脸泛着冷金。
片刻后,墨尘自林中走出,停在他面前。
“你来了。”墨尘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
凌沧海未答。他目光扫过秘境入口,眼神微动,有一瞬的恍惚。那里面传出的气息,他太熟悉了——是凡道,是当年他自己走过的路。
他沉默伫立,掌心悄然抚过胸口。那里有一道隐晦印记,藏于皮肉之下,每跳一次,便如针扎魂魄。
墨尘看着他,察觉其无战意,冷哼一声:“你既奉命清剿,便该出手封禁,任其逃入,是失职。”
“我已在此。”凌沧海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人已入内,禁制自启,强行破阵只会惊动地脉,引来反噬。”
墨尘眯眼:“你以为我会信?”
凌沧海不再回应。他转身,背对洞口,一步步走向山林深处,步伐沉重,似肩扛千钧。
墨尘立于原地,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雾中,终未追击。
秘境内,黑暗如墨。
林尘仍站在原地,扫帚横握,耳边余音未散。他缓缓睁开眼,望向未知深处。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