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地下室的出租屋潮湿阴冷，墙角的霉斑烂肉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老鼠尿和泡面馊掉的味道。
我光着膀子，用砂纸打磨着一把开山刀，刀刃在昏黄的灯泡下反着冷光。
桌上的破电视正放着本地新闻，屏幕时不时闪烁着雪花。
画面里，国内顶尖教育专家宋建国西装革履，满脸慈祥的笑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牵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面对无数闪光灯。
“这孩子叫林念念。”
“是个可怜的孤儿。”
“我决定收养她。”
“给她最好的教育。”
“让她感受家庭的温暖。”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砂纸划破了手指，血珠冒了出来，顺着刀身滴落在桌面上。
电视里的念念白净了不少，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上还别着个闪亮的水晶发卡。
可她的眼神不对，空洞，怯懦。
她紧紧攥着裙角，连头都不敢抬。
宋建国的孙子宋天赐站在一旁，九岁，穿着定制的小西装，一脸傲慢的看着镜头。
他突然伸手，用力扯了一下念念的辫子。
念念疼得哆嗦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敢出声。
宋天赐对着镜头扬起下巴。
“我会一辈子保护妹妹的。”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连连称赞。
“真是个有担当的小男子汉。”
“宋老家教真好。”
“这小女孩真是因祸得福啊。”
我盯着屏幕，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堵着一块生铁。
开山刀被我重重拍在桌面上，刀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
地下室的铁门被敲响了，不，是用脚踹的。
哐当哐当，铁锈纷纷掉落。
我抄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顺手将开山刀塞进枕头底下。
拉开门，四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站在门外，戴着墨镜，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囊囊。
中间簇拥着一个人，宋建国。
他拿出一块白色的丝绸手帕，捂着鼻子，满脸嫌恶的看着地下室的环境。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厌烦的啧啧声。
“林渊？”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垃圾。
“我是。”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保镖。
宋建国从鳄鱼皮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扔在长满青苔的地上。
“这里是一万块。”
“拿着钱。”
“永远滚出这座城市。”
我没低头看钱，盯着他的眼睛。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宋建国冷笑一声，把手帕塞回口袋。
“念念现在是我宋家的女儿。”
“是公众眼里的幸运儿。”
“我绝不允许她有你这样一个有过前科的烂人父亲。”
“这会玷污我宋家的名声。”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皮笑肉不笑。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这种底层的蛆虫。”
“我踩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我看着他伪善的脸，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一万块？”
“宋大专家的名声。”
“就值这点钱？”
我抬起脚，踩在那个信封上，鞋底碾着崭新的钞票，用力碾了碾。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钱带走。”
“人留下。”
宋建国脸色一变，颧骨上的肉抖了抖，后退了一步。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抓我的领子。
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我侧身，一把扣住左边保镖的手腕，顺势借力，猛地往下扭。
骨头错位的清脆声响起，他惨叫出声，额头冷汗直冒。
我抬起右脚，正中右边保镖的膝盖，巨大的冲力让他直接跪倒在地，膝盖骨撞击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剩下的两个保镖愣在原地，手伸进西装内侧，摸向甩棍。
宋建国瞪大了眼睛，手指哆嗦着指着我。
“你敢动手？”
“我报警抓你。”
我甩了甩手腕，骨节咔咔作响，一步步逼近他。
鞋底踩过那个烂泥般的信封。
“你可以试试。”
“看看警察来之前。”
“我能卸你几块骨头。”
他咽了口唾沫，连连后退，脊背撞在走廊潮湿的墙壁上。
“算你狠。”
“林渊。”
“你别后悔。”
他连滚带爬的带着保镖跑了，皮鞋踩进水坑里也顾不上。
地上的信封被踩得稀烂，红色的钞票混着黑泥。
我转身回屋，锁死铁门。
电视里还在重播那段新闻，宋天赐扯念念辫子的画面定格在屏幕上。
我走近电视，脸几乎贴在屏幕上。
念念脖子上，衣领微敞的地方，隐隐透出一块硬币大小的青紫。
不是普通的磕碰，像是什么仪器的勒痕。
我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屏幕上。
玻璃碎裂，碎片扎进肉里，鲜血顺着指骨流下，滴在地板上。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