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没关门。
季然哭完就趴在柜台上睡着了,忘了锁。
大饼趴在她脚边打呼噜,钢镚在猫砂盆里刨出了让我想把它脑袋按进去的声响。
我照例在猫爬架顶端。
十一点四十三分,门被推开了。
酒味先进来的。
浓烈,刺鼻,冲得我眯了一下眼。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跌跌撞撞走进来。
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耳朵根,左脚的鞋带松了,鞋面上沾着泥。
他大概以为这是酒吧。
他在离我最近的桌子前坐下来,胳膊往桌上一摊,脸埋进去,一动不动。
我正准备跳下去把他赶走。
然后我看到了。
他头顶上方,大约二十公分的位置。
一行字。
金色的。
发着淡淡的光。
像有人用发光的墨水,在空气里写了一句话。
【三日内有贵人相助,破财消灾,宜主动。】
我盯着那行字,瞳孔缩了一下。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闭眼。
睁开。
还在。
金色的字安安静静浮在那里,随着他脑袋的微微晃动而晃动。
我从猫爬架最顶端一跃而下。
“啪嗒”一声落在他面前的桌上。
他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
一双通红的眼睛对上了我金色的眼睛。
“猫?”他嘟囔了一声,“这儿有猫……”
酒气熏得我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宜主动。】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手机。
伸出爪子,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愣了。
我把他的手往手机方向推了推。
他没反应。
我又推了一下。
这次我用了点力气。
他鬼使神差地翻过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通讯录界面。
光标停在一个名字上。
“李总。”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好几下。
我直接一爪子拍上去。
拨出去了。
他吓得酒醒了一半,手忙脚乱想挂——晚了。
“喂?”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男声。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喉结滚了一下。
“李总……是我,周明。那个合作方案……我重新做了一版……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喝酒了?”
“嗯。”
又沉默了几秒。
“……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
挂了。
那个叫周明的男人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他低头看我。
我已经蹲坐在他面前,尾巴慢悠悠地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谢谢你,小黑猫。”
他走的时候在桌上放了两百块钱。
三天后。
季然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那家猫咖吗?有只黑猫的……我想带几个朋友一起来坐坐。”
那个叫周明的男人后来告诉季然,打完那通电话后的第三天,他拿下了全年最大的单子。
他说:“你家那只黑猫,是不是成精了?”
季然笑得筷子掉地上了:“怎么可能,它就是只猫。”
我坐在猫爬架上,舔了舔爪子。
就是只猫。
一只刚发现自己能看到人类命运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