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天色还没大亮,吴天早早便起了身。
简单梳洗完毕,他揣上两个昨晚剩下的白面馒头,径直出门往轧钢厂走去。
院子里不少早起倒尿盆的街坊邻居,撞见出门的吴天,一个个眼神躲躲闪闪,想搭话又不敢开口,干脆装作没瞧见,低着头匆匆绕路走开。
吴天压根懒得搭理这群人,面无表情走出四合院大门。
想起前世种种往事,吴天心中满是火气。
原身大半辈子都耗在轧钢厂里,平日里最是老实本分,可偏偏就是这份老实,反倒成了旁人肆意拿捏的软柿子。
车间里又脏又累的苦差事,永远第一个落到原主头上;但凡厂里出点差错,所有过错全都一股脑扣在原身身上;至于车间的福利补贴、评优奖金,从来都轮不到原身分毫。
从前我还傻乎乎认死理,一心觉得埋头好好干活,踏踏实实做事,总能换来旁人善待,往后日子也能安稳度日。
到头来忙活大半辈子,受尽旁人欺负排挤,到老连个媳妇都没能娶上,最后更是落得个寒冬腊月冻死街头的凄惨下场。
“这辈子谁敢再随便往我身上泼脏水,存心算计欺负我,我直接打得他服服帖帖。”
吴天眼底寒意翻涌,脚步沉稳,径直走进轧钢厂大门。
他所在的乃是热处理车间,刚一踏入车间大门,滚滚热浪夹杂着浓重的机油气味,扑面而来。
车间里早来的几名工友,瞧见进门的吴天,彼此对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意,暗自打着歪心思。
“哟,这不是吴天嘛,来得挺早啊。”
小组长李强斜着眼睛打量吴天,说话阴阳怪气,满是讥讽,“昨天在家歇得舒坦吧,瞧你这精气神,倒是十足十的足。”
吴天懒得跟这种人废话,无视对方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自己平日里干活的工位,低头检查手头干活的设备。
说起这李强,吴天心里恨得牙痒痒。
前世这人就是带头欺压原身的罪魁祸首,平日里处处找茬刁难,没少暗中使坏。
早前车间产出一批残次废品,分明是李强自己操作不当酿成的过错,最后他颠倒黑白,硬生生把所有罪责全都推到原主身上。
害得我平白无故被扣掉三个月辛苦工钱,还接连写下好几份检讨,受了天大的委屈。
吴天心里记得一清二楚,他十分清楚,今天李强又打算故技重施,设下圈套坑害自己。
果不其然,李强快步凑到吴天身旁,假意亲热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天,今天车间这批活儿赶得急,大伙都忙得脚不沾地,平日里就属你干活最仔细稳妥。”
他满脸堆笑,说得冠冕堂皇,“三号炉那边一批特种钢材,你帮忙过去盯着照看一番,这批货物是往外出口的紧要单子,半点差错都出不得,真要是出了纰漏,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份责任。”
嘴上说得好听至极,实则满肚子坏水,摆明了就是挖坑让人往里跳。
三号炉那台老旧设备早就毛病不断,温控装置早就失灵坏掉,平日里运作极不稳定,稍不留意就容易炼出大批残次品。
前世我就是傻乎乎接下这份差事,最后设备突发故障,整炉钢材尽数报废,所有黑锅全都扣在原主头上,险些直接被厂里开除丢掉饭碗。
吴天猛地转过身,冷着脸直直盯住李强。
被吴天这般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强心里莫名发慌,强装镇定挤出笑容:“怎么?这点活儿还不愿意干?这可是车间领导看重你,特意安排的好差事,旁人想接手都没这份机会。”
“这活儿我不干。”
吴天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李强脸色当场沉了下来,语气瞬间强硬几分:“让你干活你就好好干,哪来这么多闲话废话?不想干趁早走人!”
“我说了,这份活儿我绝不接手。”
吴天目光锐利,一字一句沉声开口,“三号炉温控装置坏掉足足半个月,上星期早就该上报维修,维修单据一直压在你手里,迟迟不肯往上面递交。”
“你一心想着借着这份差事邀功领赏,你大可以自己亲自去盯着。”
“还想故技重施,把烂摊子丢给我,让我替你背黑锅?”
“趁早死了这份心思!”
李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当众被人戳穿心中盘算,窘迫又难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万万没有料到,吴天竟然连设备损坏、单据积压这些内情全都知晓,更没想到往日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如今竟敢当众顶撞自己,丝毫不给情面。
周围干活的工友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全都围过来看热闹,满脸震惊地看向二人。
李强当场恼羞成怒,指着吴天破口大骂:“吴天!你别给脸不要脸!不过就是一台老旧炉子,能闹出多大乱子?我看你分明就是存心偷懒,不想踏实干活!”
“没错,我就是不想跳进你挖好的火坑里。”
吴天半步不退,气场十足,“要去你自己去,这口黑锅,我说什么都不会替你背。”
“你简直是反了天了!”
李强气得满脸通红,怒火直冲头顶,正要上前动手理论,车间主任恰好迈步走进车间。
一见主任到场,李强立刻收敛满身火气,立马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抢先开口告状。
“主任,您可来了,吴天一大早来到车间,拒不服从安排干活,还当众顶撞我这个小组长。”
车间主任皱起眉头,转头看向一旁的吴天。
吴天不慌不忙,把事情原原本本如实道出,顺带将三号炉设备损坏迟迟不报修一事,全盘说了出来。
主任听完前因后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转头狠狠瞪向李强,厉声呵斥。
“李强!设备出现故障损坏,你为何迟迟不上报安排维修?一旦车间里头闹出重大安全事故,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李强吓得浑身一僵,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满心慌乱不知所措。
吴天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头回到自己工位,专心忙活手头正经活儿。
在场一众工友看待吴天的眼神彻底变了模样。
谁都没想到,往日里任人随意欺负拿捏、半点不敢吭声的吴天,如今不仅敢当众硬刚小组长李强,还凭着实打实的道理,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
李强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颜面尽失,最后只能灰溜溜悻悻离开,看向吴天的目光里,充斥着浓浓的怨毒与记恨。
对于李强心中的恨意,吴天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这家伙若是还不知收敛,执意上门找茬挑事,自己不介意狠狠收拾他一顿,让他彻底长记性。
上午十点左右,车间里忽然变得热闹起来,人群之中一阵骚动。
只见傻柱手里提着一个大号饭盒,大摇大摆径直走进热处理车间。
他身上没穿厂里统一工装,明显要么是私自请假外出,要么就是擅自离岗溜进来的。
傻柱一踏进车间,那双还带着淤青肿胀的眼睛,立刻在人群之中四处扫视,目光飞快锁定吴天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傻柱眼中瞬间迸发出浓烈的凶光,如同被逼急的饿狼一般,死死盯住吴天,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满心都是满腔怒火。
他此刻满心憋着一肚子火气,时时刻刻都在暗中观望等待时机。
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只要抓到吴天半分错处,寻到半点把柄,必定不会轻易放过,势必要把昨天挨打的屈辱,完完整整加倍讨回来!
吴天清晰察觉到对方眼中扑面而来的浓浓敌意,只是淡淡冷冷扫了傻柱一眼,便收回目光,依旧自顾自忙着手中活计,神色淡然,半点不惧。
想寻仇报复尽管放马过来,自己从头到尾接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