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集:姐姐包养你
书名:我的小白脸是个邪门风水师 作者:知遥 本章字数:4752字 发布时间:2026-05-19

城中村的出租屋白天也透不进多少光。窗帘是秦授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墨绿色的涤纶布,挂上去就没洗过,遮光效果倒是出奇地好。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洗衣粉和泡面调料包混合的气味,地板上有几个没来得及扔的烟头,墙角堆着几本翻烂的风水杂志。

 

秦授把自己的单人床让给了沈惊鸿。

 

他不好意思说“让”——事实上他是试探着问了一句“姐你睡床我打地铺行不”,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来,动作僵硬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她的寿衣在昨晚回来的路上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衬。秦授看着那几道口子,总觉得露出来的不是皮肤,是某种更白、更冷的东西。

 

沈惊鸿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她的眼睛半闭着,胸口的玉佩发出极淡的青光,像一颗快要熄灭的夜明珠。秦授看了她好一会儿,试探着问:“姐,你不睡?”

 

“本座不需要睡觉。”沈惊鸿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玉会维持本座的魂识。”

 

秦授“哦”了一声,心里飞快地盘算。不睡觉意味着她二十四小时都清醒,意味着她在任何时候都能看到他做什么。这让他有点不舒服——一个骗子最忌讳的就是被观众一直盯着。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而是殷勤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还算干净的被子,铺在地上,自己躺下去。

 

他睡不着。

 

他侧躺着,背对着沈惊鸿,听着屋子里水管偶尔发出的咕噜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枕头上画圈,脑子里在过昨晚的每一个细节:墓地的位置、棺材的刻痕、玉佩发光的方式、她掐他脖子时的力道……

 

“姐。”他突然开口。

 

没有回应。

 

“惊鸿姐?”

 

“说。”

 

秦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邻居聊天:“你是民国人?”

 

沉默。

 

“百年了。”沈惊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情绪,“本座被封在那墓中,魂魄不得出,尸身不得腐。是你触动了棺底的天机阵,才放了本座出来。”

 

秦授心里一跳——天机阵。这三个字他听过。那是风水术中最隐秘、最禁忌的阵法,据说能锁住人的魂魄,使其不入轮回,不死不灭。他曾经在……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没有接话,假装打起了呼噜。

 

沈惊鸿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秦授被一阵馄饨摊的香味弄醒了。他睁开眼,看到沈惊鸿还坐在床沿上,姿势跟昨晚一模一样,像一尊被固定在底座上的蜡像。她的眼睛睁着,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

 

秦授爬起来,去楼下端了一碗热馄饨上来,塑料碗冒着热气,紫菜和虾皮在汤里浮浮沉沉。他把碗递到沈惊鸿面前:“姐,吃!”

 

沈惊鸿低头看着碗里翻滚的馄饨,瞳孔里映着汤面的油光。她伸出手,手指离碗沿还有一寸的时候停住了。她闻到了气味——猪骨熬的汤底、新鲜的肉馅、香菜和胡椒。一百年前她也吃这个,在街边的小摊上,穿着学生装,和……

 

她把碗推回去,冷冷地说:“本座不需要。”

 

秦授讪讪地收回手,自己呼噜呼噜地把馄饨吃了。他吃得很香,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想看看沈惊鸿会不会有什么反应。没有。她只是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吃完饭,秦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旗袍。那是他去年从一个倒闭的戏服店里淘来的,本来是打算转手卖给古玩城一个喜欢收藏老物件的客户,后来没卖出去,就一直压在柜底。藕荷色的丝绸面料,盘扣是手工编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淡紫色的兰花。虽然放了很久,但料子还算体面。

 

“姐,你那寿衣不能穿了,”秦授把旗袍递过去,“换这个。”

 

沈惊鸿接过旗袍,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她开始脱寿衣。

 

秦授连忙转过身去。他不是觉得不好意思——他一个混社会的骗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而是有一种说不清的、近乎本能的畏惧。他总觉得看到她的身体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很慢,很慢。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在穿衣服。

 

“好了。”

 

秦授转过身,愣住了。

 

沈惊鸿穿着那件藕荷色的旗袍站在床边,黑发披散在肩上,苍白的脸衬着淡紫色的兰花,像一幅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旗袍的尺寸不太合适,腰身宽松了一些,但反而给她增添了一种慵懒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风情。

 

但她站得不直。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不稳,像是一个刚学会站立的孩子。她的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无法自然伸直。

 

秦授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的肩胛骨硌手,冰凉的体温隔着薄薄的丝绸传过来,像是扶着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玉石。

 

“姐,你走路能不能自然点?像个正常人。”秦授一边帮她调整站姿,一边嘀咕。

 

沈惊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抬起眼睛看秦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一种近乎嘲讽的光芒:“本座为什么要像正常人?”

 

秦授噎住了。

 

对,她凭什么要像正常人?她本来就不是正常人。她是死了百年的尸体,是靠玉佩维持魂魄不散的亡魂,是……是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他没敢再说话,松开手,退后一步。

 

沈惊鸿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膝盖弯曲的角度不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秦授连忙扶住她。她又走了一步,这次稳了一些。第三步、第四步……每一步都在进步,但每一步都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非人感——像是有人在操控一具提线木偶,动作对了,但发力方式完全错误。

 

“走吧,”沈惊鸿说,“带本座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古玩城。”

 

秦授带她去了帝都最大的古玩城。

 

说是“古玩”,其实大部分都是假货。地摊上摆着做旧的青铜器、注色的翡翠、用化学药水泡出包浆的瓷器。秦授在这里混了三年,每一个摊主都认识他,知道这是个靠嘴皮子吃饭的小骗子,骗的不多,也不惹事,大家对他客客气气但也都不当真。

 

刚走进大门,一个卖手串的小贩就拉住了秦授:“秦哥!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手相呗!”

 

秦授看了一眼那个小贩——姓李,外号“李串串”,是个信命的人。他拉住李串串的手,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秒钟,皱眉、叹气、摇头,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老李,你最近是不是老梦到水?”

 

李串串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秦授一脸高深莫测:“你命里水旺,但水旺的方向不对,流到了你的财帛宫。你上个月是不是亏了一大笔?”

 

李串串的脸更白了。他上个月进了一批“明代”的玉器,结果全是树脂做的,赔了三万多。

 

秦授又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语气笃定得像在念判决书。他说李串串的财运在下个月会转好,但要注意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李串串千恩万谢,掏出五百块钱塞到秦授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沈惊鸿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等李串串走了,她冷冷开口:“你根本不懂风水。”

 

秦授把钱揣进兜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谁在乎真假?在乎的是他信不信。”

 

沈惊鸿看着他,眼神复杂。她活了——不,她存在了百年,见过真正的风水宗师如何寻龙点穴、如何以天地为棋盘布局。那种本事不是靠嘴皮子能糊弄出来的。而这个男人,这个油滑的、卑微的、见了混混就跪的年轻人,他什么都不懂。他连罗盘都不会看。

 

但她没有说出这句话。

 

秦授带她走进古玩城最里面的一家店。

 

店名叫“聚宝斋”,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字是烫金的。店面比周围的地摊大了好几倍,博古架上摆着瓷器玉器,墙上挂着字画,空气里飘着檀香的味道。店主赵老板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核桃,眯着眼打量进来的两个人。

 

赵老板五十出头,脖子上一根金链子比筷子还粗,是这条街上最早发家的古玩商之一。他看到秦授,嗤了一声:“秦授,你小子又来蹭茶喝?”

 

“赵哥,瞧您说的,”秦授笑嘻嘻地凑上去,“我今天不是来蹭茶,是给您带了个贵人。”

 

赵老板的目光落在沈惊鸿身上。他看了两秒,核桃转得慢了。

 

“哟,”赵老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秦授,你改行拉皮条了?”

 

秦授不恼,指着沈惊鸿说:“这是我表妹,真本事,让她看看。”

 

赵老板又看了沈惊鸿一眼。他见过很多漂亮女人,但这个不一样——她的美不在眉眼,而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属于活人的气息。她站在那里,像一件刚从墓里出土的瓷器,美则美矣,但透着冷。

 

“看什么?”赵老板问。

 

“您最近生意不顺,”秦授压低声音,“被对家阴宅风水害的。我表妹能破。”

 

赵老板的脸色变了。

 

他最近确实不顺。三个月来,他的大生意一个接一个地黄,货源被截、客户被抢、甚至连看好的几件尖货都莫名其妙地出了问题。他查来查去,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了对家——另一家古玩店“藏珍阁”的孙老板身上。有人告诉他,孙老板最近重修了祖坟,风水先生说他家的阴宅占了“旺财位”,会对同行形成压制。

 

赵老板不信风水,但生意差了,他什么都愿意试一试。

 

“行,”赵老板站起来,核桃揣进口袋,“你们跟我来。”

 

赵老板开车带他们去了城郊的一处墓地。

 

这是近年新修的墓园,规划的整整齐齐,墓碑都是用上等的花岗岩做的。赵老板对家的墓在墓园的最东边,坐北朝南,地势略高,站在墓前能看到远处的一条小河。

 

沈惊鸿站在墓前,闭上了眼睛。

 

秦授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他看到她站了大概十秒钟,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念什么。然后她睁开眼,目光定定地看着墓前的地面。

 

“子午向,犯水煞。”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墓穴三米深处有三缸积水。”

 

赵老板不信:“才修的墓,怎么可能积水?这是新墓园,排水系统是我朋友做的,绝对没问题。”

 

沈惊鸿不再说话。

 

秦授立刻接过话头,嗓门提高了一个八度:“赵哥!我表妹是九天玄女传人,望气术一眼就能看穿地下的水脉。不信您挖开看看——要我说,挖开墓边一角就行,不用动坟头。”

 

赵老板犹豫了半天,最终叫来两个工人,在墓的东南角挖了下去。

 

挖到两米深的时候,土开始变湿。两米五的时候,铁锹带出来的泥浆混着水往下滴。三米整——

 

“有水!”工人喊了一声,“真有三缸水!是积的,不是地下水脉!”

 

赵老板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蹲下去看那个渗水的坑洞,手电筒的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

 

他站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秦授,嘴唇哆嗦了一下:“多少钱?”

 

秦授接过话头的时候,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他知道他赌对了。他根本不懂什么“子午向”“水煞”,他只是相信沈惊鸿说的话。而她说的,居然是真的。

 

“赵哥,”秦授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手在抖的人,“这只是小问题,要彻底解煞,得加钱。”

 

赵老板当场掏出一万块现金,厚厚的两沓,塞进秦授手里。

 

回出租屋的路上,秦授把那一万块数了三遍。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手指翻动着钞票,发出清脆的声响。沈惊鸿坐在他旁边,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像一尊没有固定好的雕像。

 

“姐,”秦授数完钱,抽出一沓递给她,“你的!”

 

沈惊鸿没有接。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指甲上没有涂蔻丹,却呈现出一种天然的、近乎透明的粉色。她看着秦授手里的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本座不要钱。”她的声音很轻,“本座要的是……找出当年害我的人。”

 

秦授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钱收回来,塞进口袋,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极快的,一闪而逝。

 

“行,”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答应一件小事,“我帮你查。”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

 

深夜。

 

秦授以为沈惊鸿“睡着”了。

 

她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叠好的被子上,眼睛闭着。玉佩的青光比白天暗了许多,像是随着夜色一同沉静下来。她的呼吸——如果那算呼吸的话——极浅极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秦授等了很久,确认她没有动静,才轻手轻脚地从地铺上爬起来。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旧铁盒,表面锈迹斑斑,是那种用来装月饼的盒子。他打开盒盖,里面装着一本泛黄的手稿。

 

纸已经脆了,边缘发褐,像是被火烤过又被水泡过。封面上的字是用毛笔写的,楷书,笔锋凌厉——

 

“沈惊鸿著”。

 

秦授翻到第一页,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白天那个嬉皮笑脸的骗子,而是一个专注的、近乎虔诚的阅读者。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轻轻抚过纸面上那些褪色的字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合上手稿,把它放回铁盒里,重新塞到床底。

 

他躺回地铺上,面朝天花板,睁着眼。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秦授的眼睛在暗处亮得不像话,像是在燃烧。

 

沈惊鸿的眼睛也睁开了。

 

她在黑暗中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那道窄光。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只是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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