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满满一盆肉被毛孩子们消灭的干干净净。嗝,格鲁和红豆打了个饱嗝,肉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稀罕物,谭姑娘家的大半个冰箱就是给他们预备的,大伙一起吃饭,才是最香的。就如同我们小时候,抢着吃饭才是香的,哪怕只是一盘凉拌黄瓜。混混儿四仰八叉摸着小肚皮,微咧着嘴,吃肉吃到饱,这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阿福四肢撑开趴在地上,皱着眉头,“完了,今天又的长肉了”
吃饱喝足,大家围成一个圈,蹲着的,趴着的,躺着的,什么姿势都有。阿瞒一直琢磨着怎么开头,红豆却先开口了。
“你们的主人真找过来啦?”,红豆看着点点,这一问不要紧,还不知道情况的毛孩子立马看着点点和阿离。
“真的吗?在哪里呢?”,阿福翻起身问着阿瞒。
阿瞒看了看远处的那个屋子,屋顶的人已经下去吃饭了。
“那你们?”,格鲁也开口了。
“阿离姐姐,你们又要走吗?”,混混儿抱着阿离的大爪子,很是伤感的问道。
这一问,也让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阿瞒和安心互相看了一眼,话既然都说开了,逃避不是问题只能面对,无论怎么着,他们两个才是最痛苦的。从市场开始,再到城里找阿离,又到坠河,他们五个相依为命,好不容易都熬了过来,唉…
“你们分开多久了呀?”,红豆问道。
“有一年多了吧”,点点回答着。
红豆一歪脑袋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和格鲁要是丢了,谭姑娘也会这么玩命找吗?答案是肯定的,于奶奶、谭姑娘还有点点的主人,都是同一类人。
“你们什么时候走?”,格鲁忍不住问道。
“我们不走,前几天都商量好了的”,点点单纯的笑着说道。
“你们不走的话,他们该多伤心啊”,格鲁也想到了红豆琢磨的问题。
“是啊,找了这么长时间”,红豆无奈的说着。
阿离明白这个道理,只能低着头不语。怎么说呢?阿晴和小蒋无微不至的将他们养大,这是亲情;阿瞒和安心肝胆相照帮他们,这是友情。无论怎么选,都是错。
阿福看着点点和阿离,脑子里却是于奶奶,如果这个问题由自个来回答又该如何选择?似乎是无解啊。
“我觉得你们应该回去”,格鲁看着红豆说道,“你还记得咱去爷爷家,小区里那个老阿婆偷人家小孩身上的金娃娃,咱家谭姑娘还说,这叫,啥其罪来着”
唉,红豆叹口气,你是没救了啊,随口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格鲁拍着阿瞒的脑袋大笑,“匹夫”
毛孩子们大笑,红豆又是一声长叹,完了,被当枪使了。
点点却不觉得这是个玩笑,有些气恼的吼道,“你们是要赶我们走吗?”
“哎呀,他们不是这个意思”,安心赶紧解释,很怕大家闹僵了。
“那你们啥意思?”,点点真的有些发火了。
“能不能冷静些”,阿离劝慰道,“屠夫和贩子不就把我们当成个金娃娃嘛”
“我们就不能学着保护自个吗?还不是想赶我们走吗?”,点点有些失控。
矛盾终于爆发了,如果心里有杆秤,阿离和点点的选择偏向是不同的。阿离不认为家破子丧是阿晴和小蒋的错,而是屠夫和贩子做的恶。点点则不同,屠夫对他的折磨太深,心中的恨太烈,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消除。虽然他也不认为这些是阿晴和小蒋的错,却也无法相信他们还能保护他和阿离。这个,似乎跟阿瞒待的太久,被同化了。
“谁要赶你走呀,他们只不过说说想法而已,咋啦?你还不让大伙说话?”,阿瞒也火了,他知道再不控制下点点,事态就真的失控了。
这么久了,这是毛孩子们第一次吵架。阿瞒这么一吼很有效果,点点低着个脑袋,他心里很难受,需要发泄出来,狠狠刨着地面,哗哗响。
阿瞒走过去轻轻抱着他的大脑袋,点点这才冷静下来。
有些东西不得不说了,唉,阿瞒深深呼了一口气,端端正正的蹲在点点面前,轻声说道,“咱俩第一次见面隔着笼子,哈哈,我得抬着头看你。知道不?那时候我就觉得咱俩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我也能看出来,你心里缺了很多东西”,说着轻轻拍了拍点点的大脑袋顶,“后来,再去市场你才说了出来,安心和我心里都不个是滋味。你和井盖不一样,井盖还有希望,你虽然还能喘口气,却跟死了也没啥区别,你心里缺了三样,阿离、孩子、家”
阿瞒说完难过的看着阿离,又转头看着低着脑袋的点点。
“缺啥咱们就找啥,老天爷有眼,咱们一起找回了阿离,另外两样,需要你和阿离一起去补呀,谁也没办法帮你。你心里可能还不相信他们,也对他们不满,我不否认,他俩也真是蠢。我见过很多丢猫丢狗的,都是人前假惺惺,可惜啦,丢啦,实际上就当是丢了一堆无用的垃圾。说实话,他们来的那一天,我还是瞧不起他们,但也能看出来他们是真得很在乎你们,就像于奶奶跟阿福一样。谭姑娘虽然也蠢,但她也能照顾好格鲁和红豆蔻。你们也值得拥有这样的生活,老天爷能给你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为啥不能给他们一次机会呢?”,阿瞒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点点始终低着头,一滴滴眼泪却砸在地上。阿离走到点点身边,依靠着他,歪着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我们喜欢的是有血有肉的,自由自在的点点和阿离,并不是因为你们值多少钱,但就是有很多王八蛋,他们惦记啊。城郊那条河里,那两人当真是冲着我和安心来的吗?我们才能卖几个钱?格鲁说的一点儿没错,你和我们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怀里揣着金娃娃的孩子,他们还不是想抢就抢,想夺就夺啊,屠夫和贩子这种人太多了,你忍心让阿离每天都跟着你提心吊胆吗?你还想让她被那群杂碎卖来卖去?这世界很大,可咱们披了身毛就是个物件,谁都能踩两脚”
阿瞒无奈说着,何尝不是在慢悠悠撕开头最沉重的伤疤。
“谁要赶你们走呀,你问问阿福、格鲁和红豆,他们要是聊起我和安心,肯定会说去哪里呀,有没有危险?有没有饭吃?阿瞒那个混蛋是不是又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了?我相信,他们更愿意说的想的,是阿瞒和安心今天吃的是鸡肉还是鱼肉?是睡在被窝里还是沙发上?他们希望你们好,我和安心也一样,某一天,某一刻,某一时,我们一起躺在红顶屋的院子里,晒着暖暖的太阳,聊起你和阿离,会说你们是不是也舒舒服服躺在暖和的垫子上,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和我们享受同一片阳光”
阿瞒说完这些,毛孩子们心已碎成一片片,他们知道,点点和阿离要走了。如果这个世界有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空间该多好,不用太大,老树的那片方寸之地就好。沉默着,直到大家完全的接受了事实,就算是再怎么千般不愿、万般不舍的,只能走上前去,紧紧抱着点点和阿离。
“喂,把我家的地址记全了啊,以后吃不完的罐头和零食就往我家寄啊,我们帮你都送到树洞去啊”,红豆嚷嚷着。
阿离擦着眼泪答应着,“好,一言为定”
阿瞒走到点点身边,用力的挤了挤他,点点低着头没动。阿瞒又挤了挤,点点一用力,阿瞒被撞了一个趔趄。
“蠢猫,重新活一遍,我们都为你们高兴,就别让大伙伤感了,就像我们一起送井盖一样”,阿瞒顶着点点还垂着的大脑袋。
点点揉了揉眼睛,抬起头看着阿瞒的眼睛很认真的说道,“好”
现实的生活逼着他们做出了最无奈,也是最好的选择。你要说阿瞒有多信任阿晴和小蒋,这不可能,心里其实很是鄙视他们的,我是一只猫哎,都能照顾好点点和阿离,你们两个大活人咋就不行呢,没法说,只能鄙视。阿瞒为什么会放心让点点和阿离回去呢,一来,经历了这么多磨难,点点有能力照顾好阿离,至少遇到不利的事能逃走。另一方面,相信老爷子的判断,也相信他会时时刻刻盯着这两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