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这大半夜的才回府,莫非是去哪处温柔乡快活了?”
贾琏守在西角门边的游廊阴影里,阴阳怪气地抛出一句话。
贾衍停住脚步,侧过身,右手下意识压住怀中那块发烫的硬物。
那是刚从城郊破庙尸傀体内剥离出来的武魂碎片。
他没看贾琏,只是垂下眼帘,声音四平八稳。
“劳兄长费心,去郊外处理点家产旧事,路不好走,耽搁了。”
贾琏轻哼一声,晃着手里的折扇,凑近两步,目光在贾衍肩头那处被利爪撕开、又被黑色外袍遮掩的裂口上转了一圈。
“旧事?我看是惹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麻烦吧。瞧你这一身土腥气,没丢了贾家的脸面才好。”
贾衍没接话,径直从他身边擦过去。
贾琏这种只会躲在暗处使绊子的货色,现在还不值得他拔枪。
回到偏院,贾衍反手锁死房门。
他脱掉那件满是血污的外裳,露出精壮的上身。
左肩四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还在渗血,那是被那头变异尸傀偷袭留下的印记。
他咬着牙,没吭一声,直接从水盆里捞起湿毛巾,胡乱擦去凝固的血块。
“咝——”
痛楚让他额头渗出细汗,但他眼神却异常清亮。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半透明的晶体。
这东西约莫指甲盖大小,内部有青色流光流转,握在手里,一股暴戾的杀意顺着指尖直冲脑门。
武魂碎片。
这是他觉醒赵云武魂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获得提升的资粮。
但他现在没急着吸收,而是将其放在昏暗的灯火下,仔细端详。
碎片边缘挂着一缕灰绿色的黏液。
这种味道……不是天然生成的妖物,是有人用秘法催化。
再联想到今晚在破庙废墟里捡到的那枚刻有“琏”字的玉扣。
贾衍冷笑。
原来如此。
贾琏不是在等他出丑,是在要他的命。
这枚碎片是饵,也是催命符。
若是普通的旁支子弟,得了这宝贝定会欣喜若狂地炼化,到时隐藏在碎片里的妖毒就会瞬间搅烂全身经脉。
“想玩,我陪你玩到底。”
贾衍合上手心,晶体发出的微弱青光消失在黑暗中。
……
翌日,荣庆堂。
檀香袅袅,贾母歪在软榻上,原本半眯的眼睛,在看到贾衍递上来的那包沾着灰烬的残渣时,彻底睁开了。
“你说,那是尸傀?”
贾母的声音沉了下去,屋里的丫鬟婆子早被她挥手赶到了廊下。
贾衍跪得笔直,腰杆像一杆标枪。
“是。孙儿昨夜在西郊旧宅巡视,遭遇此物袭击,拼死才将其斩杀,留下这点残渣回禀。”
他没提武魂碎片,更没提玉扣。
有些火,得慢火细炖才够劲。
贾母伸出枯瘦的手,指尖在纸包边缘颤了颤。
“妖异现世,这是乱象之始。衍儿,你确定没有看错?”
“孙儿不敢妄言。那东西力大无穷,寻常家丁遇到,断无生还可能。”
贾衍抬起头,眼神不闪不避。
“且据孙儿察看,那妖物出现的方位,恰好堵在孙儿回城的必经之路上,就像是……专程在那候着。”
贾母的瞳孔颤动了一下。
她在这个宅子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
贾衍这番话,比直说有人害他还要重。
“你先起来。”
贾母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原本她只当贾衍是个运气好、觉醒了武魂的旁支异数,可现在看来,这孩子远比她预想的要沉稳。
他在向她要一张保命符,也在逼她表态。
“这件事,老身记下了。”
贾母靠回软榻,语气透着一丝疲惫。
“这些日子你就在府里待着,哪儿也别去。那点伤,找王太医瞧瞧,别留下病根。”
“谢老祖宗体恤。”
贾衍起身退下。
他走出堂屋的时候,贾母的声音又从屏风后面飘了出来。
“府里太平久了,总有人觉得规矩是死的。衍儿,你是个好孩子,别让老身失望。”
这是警告,也是承诺。
贾衍跨出门槛,阳光晃得他微微眯眼。
他还没走远,迎面就撞上了正往里走的贾琏。
贾琏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团花长袍,手里捏着两枚玉核桃,转得咔咔响。
看到贾衍从荣庆堂出来,他脚下一顿,脸上瞬间堆起一副兄友弟恭的假笑。
“哟,二弟这是刚从老祖宗这儿领赏呢?”
贾琏紧走几步,伸手就要拍贾衍的肩膀。
贾衍侧过身,恰好避开了贾琏的触碰,也避开了那处伤口。
“老祖宗训话,让孙辈们守本分,别起歪心思。”
贾衍语速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钢珠砸在地板上。
贾琏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散得更开。
“是啊,本分最重要。二弟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机缘,更得稳住了,万一哪天武魂出了岔子,那可是贾家的大损失。”
他压低声音,凑到贾衍耳边,气息里带着一股腻人的脂粉气。
“西郊那路,夜里冷得很。二弟以后出门,可得带足了保镖,别再像昨晚那样,弄得满身是伤回来,老哥哥我会心疼的。”
贾衍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贾琏眼里那抹没藏住的狠戾,像极了昨晚那头尸傀。
“多谢兄长关心。”
贾衍忽然笑了,笑得极其灿烂。
“昨晚在破庙,我还真捡到个好东西。本想当面还给主人,可又怕对方不敢认,正愁着呢。”
贾琏手里的玉核桃猛地停住。
他盯着贾衍,呼吸紧了几分。
“是吗?那二弟可得收好了,有些东西,拿在手里烫手。”
“不劳兄长操心,我这人,手皮厚,最不怕烫。”
贾衍擦着贾琏的肩膀走过去,步履生风。
贾琏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掉,最后变得阴沉如水。
他盯着贾衍的背影,指甲死死扣进掌心的肉里。
“居然没死……还敢反过来威胁我?”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工整的小纸条,上面只有三个血红的大字:
【第二波】。
他冷哼一声,将纸条揉成碎片,任由其随风散落在泥地里。
“既然你命硬,那我就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
廊子另一头,贾衍走得极稳。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
但他并不在意。
龙胆亮银枪正在他的神识中微微震鸣,像是在渴望一场真正的杀戮。
贾母的忧心,贾琏的暗算,这些不过是这场权力博弈的开胃菜。
真正的大戏,还没揭幕。
他回到自己的院落,重新取出那枚武魂碎片。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指尖猛然发力。
“咔嚓。”
晶体破碎。
一股精纯的能量瞬间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道残留的妖毒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体内的龙胆意志碾成齑粉。
肩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又强了几分。
“下一章,该轮到我出招了。”
贾衍看向天际。
在那里,一股肃杀之气正从北边滚滚而来。
那是贾代化引来的军伍之气。
府里的水太浑,那就引滔天洪流,将其彻底冲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