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姜晚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闹钟。她没设这个时间的闹钟,平时也从不靠闹钟起床——她总是被焦虑吵醒的。
她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亮了,跳出一条新邮件通知:【星辰影业《逆光》项目组】发来的邀约函。
标题写着:“诚挚邀请您出演女主角林昭,共启逆光之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点开。
桌上还放着热水壶,水已经凉了,玻璃杯边有一圈水印,像昨晚留下的句号。窗帘拉着一半,阳光照进来,刚好落在书桌一角,照在那个刚命名的文件夹上——【活下来,再算账】。
她起身,没开灯,拉开抽屉,拿出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加密文件夹弹出来,她快速点开【反制证据包v1】的摘要页。林晓整理得很清楚:星潮互动、十万转账、匿名打款、群聊截图、录音片段、赵总的名字出现在管理员备注里。
她一条条看过去,眼神变冷。
然后才点开那封邮件。
邮件写得正式,语气客气。说制作团队一直关注她的公众形象转型,觉得她身上有“真实而坚韧的女性力量”,和剧本中女主角林昭的成长经历很像。角色是个从底层拼出来的独立女性,被人打压、背叛、网暴后也没放弃,最后创办了自己的媒体品牌。
姜晚晴看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这么巧?”她小声说,“我刚被网暴压得喘不过气,你们就给我一个‘对抗网暴’的剧本?”
她退出邮箱,打开企业信息查询平台,输入“星辰影业”。
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法人代表是陌生人,经营正常,有影视备案资质。最近三个月有两个项目,《逆光》排第一,备案号齐全,导演是陈导,拍过两部口碑不错的都市剧。
看起来没问题。
但她点开股东结构图时,眉头皱了。
第二大股东叫“海川文化投资”,占股32%。这名字她没听过,但往下看关联公司时,她眼神一紧——其中一家叫“恒耀传媒”的,出现在林晓给的资料里,是赵总用来洗钱、转移资源的空壳公司之一。
她把页面截了图,放进【活下来,再算账】文件夹,命名为“星辰背景疑点01”。
然后重新打开邮件,找到末尾的联系人:王经理,电话附上了,欢迎随时沟通。
她没打电话,回了一封简短的邮件:“感谢邀约,角色设定很有吸引力,希望能了解更多细节。请寄送纸质剧本及完整企划书至以下地址。”
她填了自己的公寓地址,加了一句:“为便于审阅,请确保材料完整,谢谢。”
发送。
做完这些,她合上电脑,去厨房重新烧了一壶水。
水开的声音和昨天一样,但她这次没发呆。倒完水,她端着杯子回到书桌前,盯着邮箱刷新页面,等对方确认收信。
半小时后,系统提示收到自动回执:【您的邮件已送达,对方将于24小时内处理请求】。
她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如果是真项目,他们会寄。”她对自己说,“如果不想露馅,就会找借口推脱,或者寄个空壳剧本来糊弄。”
她不怕他们动手,就怕他们不动。
动,才有破绽。
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快递柜发来取件通知。
她下楼时换了身深色外套,戴了帽子,路过车棚看了一眼——蓝色电动车不见了,快递员也没在。
打开柜门,里面是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正面印着星辰影业的LOGO,右下角贴着快递单,寄件人一栏写着“星辰影业行政部”,没有具体姓名。
她没当场拆。
掏出手机,绕着信封拍了三张照片,连同快递柜编号一起存进加密相册。
然后拎着信封进电梯,全程没用手碰封口。
回到家,她先洗手,戴上一次性手套,把信封放在餐桌中央的硬板纸上,用裁纸刀小心划开封口。
里面是一本装订好的剧本,封面写着《逆光》第一版,编号A-07,还有一份项目介绍册、一张角色关系图、一份演员意向确认函。
她翻开第一页,角色简介写着:林昭,23岁,新闻系毕业,误入综艺遭恶意剪辑,被全网嘲,却因真实敢言圈粉,后转型制片人,揭露行业黑幕……
她停住了。
这不是巧合。这是照着她的人生改了个名字。
她继续往后翻,看到第三集剧情:主角发现水军攻击,开始收集证据,闺蜜暗中帮忙……
她猛地合上剧本。
“演我?”她冷笑,“还演得这么明显?”
但她没有慌,也没有生气。
反而冷静地拿出录音笔,按下录制键。
“日期,X年X月X日,收到‘星辰影业’剧本《逆光》第一版,编号A-07,开始初读。”
声音平稳,像在记录一件事。
她把剧本平铺在桌上,拿出荧光笔,在几处关键情节下划线:
第五集,主角被资本方邀请参演“正能量大剧”,其实是洗白阴谋;
第七集,主角发现剧本抄袭,原作者失踪;
第九集,主角公开反击,却被反诉诽谤,陷入法律纠纷。
每一处,都像是在给她预演未来。
她关掉录音笔,坐回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他们想让我接这个戏。”她脑子里飞快想着各种可能,“要么是试探我有没有警觉,要么……是想把我钉死在‘炒作’的标签上。”
如果她拒绝,外界会说她心虚、不敢抓住机会;如果她接受,后续剧情一旦发生,她就成了别人故事里的木偶。
更狠的是——
万一这剧真的拍出来,观众只会觉得她后来的所有反击,都是“按剧本人设演的”。
把她的真实,变成一场策划好的宣传。
“高啊。”她低声说,“这不是给机会,是给我套枷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安静,行人不多,一个穿校服的女孩骑着自行车经过,车筐里堆着练习册,风吹起她的马尾。
姜晚晴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娱乐圈有多复杂,只知道有人欺负同学,她就要站出来。
现在呢?
她还是得站出来,但敌人学会了包装,学会了用“机会”当刀。
她放下窗帘,转身回书桌。
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字:别急。
然后翻到前一页,看着早上写的那句“那就清淤”,在下面补了一行:
淤泥里,也可能藏着对方的脚印。
她合上本子,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命名为:【《逆光》初读笔记·待查项】。
光标闪烁,她开始打字:
角色设定是否完全对标本人经历?
投资方与赵总有无间接关联?
编剧是谁?是否有署名权争议?
项目立项时间 vs 我被水军攻击时间,是否存在时间重叠?
是否已有其他演员接触?
敲完最后一行,她保存文件,拖进【活下来,再算账】文件夹。
然后关机,摘掉手套,扔进垃圾桶。
她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娱乐频道。
新闻正在播某顶流官宣新剧,画面一闪而过,她没在意。
直到广告时间,一条本地资讯跳出来:【“阳光童行”公益活动今日重启,将在市青少年中心举行捐赠仪式】。
她猛地抬头。
画面里,横幅崭新,孩子们笑着挥手,主持人说着“感谢社会各界爱心人士”。
镜头扫过台下嘉宾席——有个背影很像周莉,就是上次在城南社区撒谎的那个“项目协调”。
姜晚晴眯起眼。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陌生号码。
她没接,直接挂断。
五秒后,短信进来:【姜小姐,您今天没取错快递吧?我们很期待您的回复。】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
然后删掉短信,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她走回书桌,重新打开电脑,开机。
光标停在新建文档的标题上。
她敲下新的名字:【反向追踪计划·草案】。
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没有按下去。
窗外,阳光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