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天一黑，陈九就出门了。
他没走大路，贴着墙根从城西的小巷子溜出去。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左臂的伤还在疼，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肉里扎，但他没停下。白芷给的药粉他一直带在身上，迷魂香、止血散、驱识粉都有。短匕首别在腰后，长棍绑在背上，用布条缠得紧紧的，走路不会发出响动。
他知道赵猛在北边老槐树后面等着，秦三爷也在三里外留了记号。白芷说过，只要他发信号，半个时辰内就能赶来。但他不想惊动任何人。
黑山娘娘祠就在前面。山门塌了一半，横在地上。月光从断掉的房梁间照下来，地上有几道影子。风一吹，瓦片沙沙响。陈九蹲在墙外的草堆后面，盯着那扇没关严的侧门看了很久。守卫换岗是半个时辰一次。上次被抓进来时，他听清了脚步声——两个人在前，两个人在后，走得慢，但很警觉。
他没走正门。记得上次被抬进来时，西边外墙有段砖松了，一直没人修。他摸过去，果然，三块青砖晃得很厉害。他用手一推，砖就松开了。他用短刀撬开，身子一矮，钻了进去。
厢房门虚掩着，地窖口盖着破板子，香炉摆在神坛下。这些他都没管。他屏住呼吸，贴着墙慢慢走，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远处传来狗叫，接着有人低声说话，应该是巡夜的人换了班。他抓住这个机会，快步走到地窖口，掀开木板看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冲上来。
他没有下去。上次竹简是在主殿的暗格里找到的。这次他不是来找纸的，是来找地道入口。他绕过神坛，蹲在香炉前，手指顺着底座边缘摸。铜炉很重，底下垫着石台，四角刻着花纹。白芷提过，邪阵喜欢用反刻的“引识符”，这种符纹常藏在器物夹层里。
他用刀尖撬开右下角的一块铜片，咔的一声，掉出半张纸。他赶紧捡起来，打开一看，心跳加快——纸上画的是地下结构，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楚：有台阶往下，连着几间屋子，尽头有个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字：“主坛”。
纸只有一半，撕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匆忙扯断的。他翻过来，背面有油渍，像是被人用手蹭过。他闻了闻，是灯油味，还有一点烧焦的味道。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继续找。主殿地面铺着青砖，整整齐齐，看不出问题。他一块块敲，敲到第七块时，声音不一样——是空的。他用刀尖沿着缝隙划，发现这块砖被动过，边缘有新刮的痕迹，不是自然磨损。
他咬着嘴唇，左手撑地，慢慢用力掀。砖头松了，掀起一角，下面露出一个黑洞。他掏出火折子，擦亮，往下一照——石阶向下延伸，潮湿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台阶两边刻着符文，和他在死人屋墙上见过的一样，只是更密更乱，像是用指甲硬抠出来的。
他把砖盖回去，只留一条缝透气，冷风不断从下面冒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
他吹灭火折，把砖原样放好。从怀里拿出白芷给的药粉，吃了一点。味道很苦，他皱了眉，但脑子清醒了些。
不能再等了。天快亮了，巡更的人马上又要来。他必须在换岗前离开，把消息送出去。可这通道……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砖，心里明白，这就是入口，没错。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圈主殿。香炉、供桌、破幡子，都没动。他从原路退出，钻出墙洞，把砖推回原位，又抓了点碎土盖上。外面风大了，草叶乱晃。
他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进来时稳了些。走到巷口，看见北边树影下有个黑影动了一下，知道是赵猛。他没打招呼，只把手在腰间的短刀上轻轻拍了两下。这是约定的“没事”信号。
他继续往前走，拐过两个弯，才靠在墙上歇了会儿。他掏出怀里的半张图，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那个红点画得很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想起李阿狗的名字。最后一个没盖章的，十二岁，住在西市桥头。他把图收好，抬头看天。月亮偏西了，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他得赶在日出前回到据点，把图交给秦三爷。
他转身向东走，脚步加快。风吹得衣服啪啪响。他一只手按着左臂，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短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