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站在楼梯拐角的窗边,阳光照在她脚前,地上有一道明暗分界线。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财经新闻,标题写着《温氏集团南港项目竞标失利,报价高出行业均值三成》。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两个穿西装的人快步走过,低声说话:“董事长把财务部的人都叫去了。”“法务也进去了。”他们声音不大,但也没躲着人。
温昭雪没动,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心,手指摸了摸屏幕边缘。刚才还在想怎么混进书房偷拍投标书,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项目黄了。她低头看手表,金属表带冰凉。原定两点行动,可到现在连保险柜都没见到。变化来得太突然,像被人打了脸。但她不慌。
陈伯给的消息是真的。预算多三成,投标书在保险柜右边抽屉,时间也对。问题不在消息,而在谁用了它,怎么用的。
是温振国用了。他还用错了。
她转身往楼下走,马丁靴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她走员工通道去厨房,在监控看不到的地方也没停步。
厨师老张从配菜间探头问:“昭雪小姐,你怎么下来了?”
“我爸今天脾气不好。”她靠在操作台边,“参茶好了吗?”
“刚炖好,加了十年野山参。”
“我送上去。”
老张愣住:“你亲自送?”
“秘书不敢靠近他,我现在去最合适。”她接过托盘,热气往上冒,“趁热才有效果。”
说完她就走了。
电梯直达顶层。门一开,整层很安静。平时电话不停,现在连打印机都没声音。秘书坐在外面,眼睛红红的,面前堆着废纸。
“董事长在里面?”她问。
秘书点头,没说话。
温昭雪端着托盘走到书房门前。门关着,没挂“请勿打扰”,灯也没亮红。说明没人开会,只是不想被打扰。
她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声音重了些。
门开一条缝。温振国穿着皱衬衫,领带歪了,眼下发黑。看到是她,眉头立刻皱紧。
“什么事?”
“参茶。”她举起托盘,“厨房刚熬的。”
他伸手要接。
她没松手。
“爸。”她看着他,“我看了新闻,南港项目报价比市场高三成。”
他动作停住。
“这么大的差别,没人提醒你吗?”
空气一下子变沉。他盯着她,像第一次认真看她。五秒后,他接过杯子,没烫到手,但手指绷得很紧。
“你懂什么生意。”
“我不懂。”她退半步,语气平静,“但我记得去年城投地块流拍,因为有人虚报成本两成半。最后查出来是内部人改数据,通过空壳公司走账。”
他喉咙动了一下。
“这次也是三成。”她抬头,“数字太巧了。如果也被人动手脚……家里可能有问题。”
说完她转身就走。
没行礼,没回头,脚步稳。
直到拐进安全通道,她才靠墙站住,手伸进卫衣口袋,摸到一张折好的纸条——陈伯塞进《植物图鉴》里的原始情报。现在它还在她内衣夹层里,没动过。
她不用拿出来核对,事实已经清楚。温振国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听到了,也听进去了。
十五分钟后,她回到二楼房间,刚脱下外套,管家在门外轻敲:“昭雪小姐,董事长办公室来电话,让您下午过去一趟。”
她嗯了一声,没问原因。
管家又说:“夫人也说了,今晚慈善晚宴,您必须出席。”
她走到梳妆镜前,看着自己,脸色平静,眼神不动。
她摸了摸耳垂,珍珠耳钉摘了三天,现在戴银圈。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嘴角一扬就收了。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打上三个字:溯源链。
光标闪着。
第一行:谁能在投标前接触预算审批流程
第二行:签字权限分级表(财务副总监以上)
第三行:外部合作审计机构名单及近三年服务记录
写完,她按下保存。加密级别设为最高。
窗外天阴了,云压下来。花园洒水器启动,水喷在玫瑰叶上。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风吹进来,吹乱额前碎发。
楼下没有陈伯,工具车也不见了。
但她知道,棋局开始了。
不是她下的那一步,是有人走错了一步,让她有机会出手。
她关窗,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一个没存名的号码。
“喂?”对方声音沙哑。
“周三下午两点,财务部取文件。”她说,“有人提前用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我知道了。”
挂断。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坐回椅子。
三点十八分,董事长办公室。
温振国坐在大桌后,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原始预算表、最终投标书、第三方审计初稿。他一支笔一支笔地比对签字栏,额头出汗。
秘书进门:“霍氏那边问,股价监测还要继续吗?”
“取消。”他头也不抬,“所有对外联系收紧,查最近三个月所有文件扫描记录。”
“是。”
秘书出门前,听见他说:“再调一次,南港项目前期会议的参会名单。”
四点零七分,温昭雪收到邮件提醒。
匿名服务器转发,附件是一张Excel截图:南港项目核心成员联络表。
她放大图片,一行行看名字。在“数据复核岗”那一栏,看到一个熟悉的姓。她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点开,也没下载,只是把截图拖进加密文件夹,命名为‘开始的地方’。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她换上黑色高领毛衣和直筒裙,坐在床边涂护手霜。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灯光暖,皮肤显得更白。
手机震动。
林淑芬的助理发来定位,是半岛酒店宴会厅,八点开场。她回复:“准时到。”
合上手机,她起身走向衣柜。
蓝宝石胸针躺在绒布盒里,祖母留下的,三年没戴了。她拿出来,别在左肩,金属扣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一声倒计时。
她站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全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