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陈玄坐在桌前,手指按在地图上的“校场”两个字上。他的手很粗糙,有练枪留下的茧。外面有人走来走去,是守夜的兵。
他没抬头,只问了一句:“人来了?”
赵九掀开帘子进来,小声说:“曹司空和刘豫州已经在外面了。”
“请他们进来。”
帘子一掀,风吹进几粒沙子。曹操大步走进来,披风没脱,腰上的剑撞到桌子角,响了一下。他不去看,直接走到地图前,扫了一眼坡道和水源的位置,笑了笑:“你还真当打仗一样布阵。”
刘备也进来了,脚步轻,脸色沉。他站在曹操后面半步,不说话。陈玄站起来,点头打招呼。三人围着地图站好。
陈玄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袁绍昨晚一个人来叫阵,不是为了比武。他是盟主,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今天我要是不应战,手下的人就会心寒;我要是输了,他会趁机吞掉我的队伍。他要的不是赢一场比试,是要立威。”
曹操冷笑:“他该明白,在乱世里,刀比官印更有用。”
“可他不信。”刘备接话,看着陈玄,“袁绍脾气硬,又多疑。你要是躲着不出,他会觉得你怕了,反而会设圈套逼你出营。明天辰时三刻,校场中间,他不会老老实实单打独斗。”
陈玄盯着地图,过了一会儿,在中军位置画了个圈:“我就守这里。主力不动,列阵等着。他要是强攻,我就耗他的力气;他要是假装撤退,我不追。等他乱了阵脚,我再动手。”
曹操拍手:“好!稳住就行,以静制动。袁绍喜欢吓人,你只要不慌,他就没办法。”
刘备没马上说话。他看着地图上的“校场”,慢慢说:“他身边的谋士,许参军不在,但田丰和沮授都很厉害。要是突然变旗号,或者敲锣假意撤兵,你要小心。”
陈玄点头:“我已经让赵九盯着各营动静。要是有不对的鼓声,马上来报。”
曹操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拍陈玄肩膀,力气很大,铠甲都响了:“你只要一枪刺出去,就能吓住他。想这么多干嘛?”
陈玄没动,也没转头:“明天不是比武,是拼生死。一枪出去,必须见血。”
帐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灯芯爆了个小火花。
刘备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低声提醒:“明天在校场,一定要防着他那几个谋士。要是他突然说要退,别轻易信。”说完转身,掀帘走了,背影很稳。
曹操站了一会儿,也说:“我相信你能赢。”拱了拱手,大步出门。
帘子落下,风停了。帐里只剩陈玄一个人。
他坐回桌前,看着地图,手指慢慢划过从“校场”到“主营”的路。油灯烧短了,光线变暗,影子拉长,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黑。
过了十五分钟,他站起来,拿起靠在桌边的长枪。枪杆冰凉,他握紧了,走出帐篷。
天已经很晚。营地很安静,只有巡逻的士兵按时走过。兵器架在角落,上面盖着粗布。陈玄走过去,掀开布,开始检查。
二十根长枪,十二面盾牌,三百支箭。他抽出一根,晃了晃枪头,试试平衡。又抽一根,发现枪杆和枪头连接的地方松了,立刻喊:“换掉!”
赵九听见声音跑过来,带了两个工匠。陈玄指着那根枪:“重新钉死。所有枪都查一遍,半个时辰内完成。”
“是!”
他又抽出自己的枪。枪身发亮,枪尖闪着寒光。他挥了一圈,风很轻。再挥一圈,速度快了些,枪尖划出弧线,破空有声。停下来后,翻转枪身,看刀口有没有卷,又试了试把手滑不滑。
“干的。”他自己说。
旁边一个士兵小声嘀咕:“真的要拼命?”
陈玄听见了,没回头,只淡淡说:“明天不是比试,是打仗。谁敢松懈,按军法办。”
那士兵闭嘴,低头退后。
陈玄把枪插回架子,站在原地等结果。风吹进来,有点冷。远处联军营地还有零星灯火,曹操那边还有人走动,刘备那边已经全黑了。
赵九走过来,递上清单:“二十根枪都查完了,两根换了,别的没问题。盾牌没坏,箭也齐了。”
陈玄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点头:“加派人巡逻,不准任何人靠近兵器架。我帐前留两个人守着,轮流休息。”
“是。”
赵九要走,陈玄忽然说:“你去睡吧。明天我不需要你冲前面,但你得清醒。”
赵九顿了一下,看他:“将军……你不睡?”
“我还有事。”
赵九没再问,行礼离开。
陈玄回到帐里,重新铺开地图。他盯着“校场中央”四个字,很久没动。油灯更矮了,火光摇晃,他眼睛有点红。
他闭眼几秒,睁开时眼神清楚。起身走到枪架前,抽出自己的枪,慢慢练起来。枪影在帐中闪动,没有声音。每一招都是最简单的刺、挑、挡、扫。没有花招,全是能杀人的动作。
一套练完,他收枪站定。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外面最后一队巡兵走过,脚步远去。
他坐下,手放在枪柄上,眼睛盯着地图。风吹进帐缝,吹起一角纸,露出下面“水源”两个字。
明天辰时三刻,校场中央。
他不会迟到。
也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