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铁皮平台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色。踩上去有轻微的碎裂声。许昭右脚往前挪了一步,这一步用尽了力气。他的小腿突然抽了一下,身体差点倒下。他用手撑住墙,喘了几口气,呼吸慢慢稳了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不能等了。
黑手站在拱门下面,手掌张开,身上气息忽强忽弱。几个影子在他周围转,发出低低的声音。这些影子是阴魂,正在拖住黑手。但许昭看得出来,它们坚持不了多久。它们不是真的能战斗,只是被怨气撑着,动一次就快散了。一旦它们没了,黑手就会立刻动手杀他们。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手还握着铜针,手指发白,上面沾着血和锈。左手按在左肩的伤口上,衣服全湿了,还在往外渗血。疼,但不是那种让人晕过去的疼,是一直不停地疼,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下敲他的神经。
他闭上眼,不让自己去想伤,也不去想林宇和陈悦现在怎么样。他得先弄明白一件事——黑手到底想做什么?
最开始,对方只是拦他们进钟楼。后来开始追杀他们,逼他们退无可退。可如果只是为了阻止他们查下去,早就该在他们发现通道时就动手了,不用等到今晚,等到月圆,等到他们真的上了钟楼。
说明目的变了。
不是赶他们走,是要他们死。
许昭睁开眼,盯着黑手。那人一直没说话,也没露脸,但从动作能看出,他知道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威胁。尤其是自己,因为只有他能看见阴魂,所以很可能已经被盯死了。
黑手不怕他们知道真相。
它怕的是他们活着把真相说出去。
这个想法一出现,许昭心里一沉。他想起之前查过的那些失踪学生资料,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人命。这些人可能根本就没离开过学校。如果黑手的目的就是杀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那今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也不会有援兵。他们只能靠自己活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一阵疼,但他没停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想法告诉林宇和陈悦。他们倒在不远处,就在平台西侧的凹陷处,那里有个断掉的通风管,能挡住视线。他不能喊,声音大了会被黑手听见。他只能爬过去。
他慢慢蹲下,左手撑地,右腿拖着身子往前挪。每动一下,肩膀就像被刀割一样疼,但他不敢停。他一边爬,一边用眼角看着黑手的方向。阴魂还在绕着他转,暂时让黑手没法行动。但他知道,这种情况撑不了多久。
爬到一半,他听到一声闷哼。
是林宇。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走,但许昭听出来了。他抬头看去,看见林宇靠在通风管边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扶着头,好像刚醒。陈悦也在旁边,侧躺着,眼睛睁着,正往这边看。
他们都还活着,而且清醒。
许昭加快速度,终于爬到了他们身边。他没说话,直接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道线,又画了个小人,指向黑手的方向。林宇皱眉,小声问:“你没事吧?”
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地面说的。
许昭摇头,继续在地上写:【它要杀我们,不是赶我们走。】
林宇眼神一紧,看向陈悦。陈悦点头,轻声说:“我也觉得不对。它一直在逼我们拼命,根本不给我们退路。”
许昭点头,接着写:【阴魂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想办法。】
“怎么办?”林宇低声问,“我们现在连跑都跑不动。”
许昭没马上回答。他靠着通风管喘气,脑子飞快地转。他们没有武器,没有帮手,体力也快耗尽了。唯一的希望是黑手现在也被阴魂缠着,不能全力出手。而它的弱点是——它太急了。
它不想拖。
它想快点结束。
“我们可以假装逃跑。”许昭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楚。
林宇愣了一下:“逃?往哪逃?梯子那边肯定有埋伏。”
“不是真逃。”许昭说,“是让它以为我们要逃。引它进来。”
陈悦马上明白了:“你是说,利用地形?找个窄的地方卡住它?”
“对。”许昭点头,“钟楼底层有段通道,两边是墙,中间只能过一个人。如果我们能在那儿设局,让林宇当诱饵,把它引进去,我就能动手。”
“你拿什么动?”林宇看着他空着的手,“你连刀都没有。”
许昭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举起手里的铜针:“这个当信号,那个当武器。只要它进来,我就点火,你立刻出声吸引它注意,陈悦在旁边看着,一旦它迈过门槛,我就扑上去。”
林宇皱眉:“万一它不上当呢?”
“它会。”许昭盯着黑手,“它最怕我们联手反击,更怕我们活着离开。只要我们表现出想逃,它一定会追。它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陈悦轻轻点头:“而且它不知道我们还能配合。它以为我们已经散了。”
三人安静了一瞬。风从四周吹来,带着铁锈和泥土的味道。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铃响,像是风吹动了尸体上的铜针。黑手还站在原地,但掌心的气息波动更频繁了,明显有点急了。
“那就这么办。”林宇低声说,“我来引,你来动,她来看。”
许昭点头,把铜针夹回右手,打火机放进外衣口袋,方便随时拿出来。他看了眼林宇和陈悦:“等我信号。点火就开始。”
陈悦慢慢移到通风管另一边,蹲下身子,视线正好能穿过缝隙看到黑手的动作。林宇靠在管口边缘,手指抠着地面,准备随时起身。许昭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伤重,累极,但脑子清楚。他知道这一搏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他抬手,轻轻碰了下林宇的肩膀。林宇回头看他,点了下头。
他又看向陈悦。她也看着他,眼神冷静,没有慌。
许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疼。他慢慢站直身体,靠着通风管,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
他抬起手,摸向口袋里的打火机。
只要火光一起,计划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