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工业四路,路边都是厂房。陈玄风坐在车里,手在膝盖上划来划去,像是在画什么路线。天启投资的大楼到了,灰白色外墙,玻璃反着夕阳的光。他下车,直接走进大楼。
前台看了他一眼,低头敲了下电脑。“系统刚加载完,请稍等。”她说。
这句话他听过。宏达、瑞丰也这么说。系统卡一下,然后放行。他站在旁边,没说话。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到十六楼。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画。助理带他进会议室,靠窗那间。他把布袋放在椅子上,走到窗边看外面。车停在楼下,保安在抽烟。一切正常。
但他已经开始看细节。
办公桌在西北角,背对着门。不对。背后没靠着墙,人坐久了会心神不宁。东南角被文件柜挡住,光线进不来。前面堵了,气流不通。头顶三盏灯,中间那盏一闪一闪,一秒闪两次,正好压在主位上面。长期坐这里的人,脑子会乱,做不了决定。
他坐下,手指碰了碰桌面,木头凉,有点闷。他没掏罗盘,但能感觉到方向。东南方磁场弱,西北方有跳动感,像有电流干扰。
门开了,李总进来。五十岁左右,西装整齐,头发梳得好。他伸手:“陈先生,抱歉让您等了。”
“没关系。”陈玄风站起来握手,对方手干爽,有力气,眼神自然。
两人坐下。李总说:“林总是老朋友,他的事我一直关心。你是他请来的顾问?”
“是。”陈玄风点头,“我想知道,你们撤资是怎么定的?有没有外人影响?”
“没有。”李总摇头,“是公司内部调整。”
“三家同时调整?”陈玄风看着他。
“可能大家看到的市场情况一样。”李总摊手,“现在环境复杂,变动很正常。”
这话和宏达张总说的一模一样。语气也像——平稳,克制,没有情绪。不是临时想的,是统一的说法。
他站起身,拿起布袋。“谢谢您抽时间。”
“应该的。”李总也站起来,“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助理带他出门。电梯往下走,他站在角落,手贴着布袋,指尖摸到铜柱的棱角。它还是干的。
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脸上。他在路边站了几秒。
三家,三个老板,三种场合,同一个回答。说话方式一样,动作节奏一样,连拒绝的方式都一样。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他掏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低声说:“瑞丰李总说的话和宏达、天启一模一样。检查办公室发现四个问题:背后无靠、灯压头顶、前面被堵、地砖方向错乱。气流乱,磁场异常,很可能是人为做的。”
说完,关掉录音,删掉之前的记录。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启大楼。玻璃墙映着天空,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问题不在表面。
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商宅八忌”。这些是基本常识,懂点风水的人都会避开。可这三家公司都是正规企业,办公室由专业公司装修,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除非——有人特意要求这么做的。
比如,让地砖反着铺;比如,坚持在东南角放柜子,挡住光;比如,指定灯具位置,让其中一盏正好压在领导头上。
这些改动很小,没人会在意。但长期待在这种地方,人会变得犹豫、多疑,容易听别人的话。最后做出别人想要的决定。
他握紧布袋。
这不是普通的商战。没有抢客户,没有降价,没有舆论攻击。对手不用露面,只要改几处装修细节,就能让公司高管自己放弃合作。
风水成了工具。
他走向街角。路边有家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收银员低头看手机,店里放着轻音乐。
他走出去,站在屋檐下,拿出手机查地图。宏达、天启、瑞丰,三家公司在地图上围成一个三角形,而林耀天的项目地块,正好在中间。
他放大地图,看三栋楼的朝向。宏达坐北朝南,但东南角缺了一块;天启西南开门,正对死胡同;瑞丰西北设主位,背门而坐。全是问题。
而且,这些问题都在高管办公室。
他回到车上,报出下一个地址:“去城东,旧厂巷,坤元装潢。”
司机发动车子。他靠在座位上,闭眼回想三处办公室的细节。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模拟气的流动。
东南是前面,要开阔。堵了,就留不住财。西北是靠山,要稳。空了,就没底气。灯压头,伤脑子;地砖纹路反着走,财往外流。
四个问题都有,还集中在决策的地方。这不是疏忽,是故意的。
车子驶过立交桥,阳光从侧面照进来。他睁开眼,看着外面的楼。
以前他以为风水是用来帮人避灾的。现在他明白,它也能变成手段,悄无声息地影响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新建一条语音:“三家都出问题了,不是自己会这样的。风水当工具,事情已经开始了。”
说完,删掉旧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拐进一条窄巷,两旁是老旧厂房和民房。墙皮剥落,铁门生锈。司机停下:“到了,前面车进不去。”
陈玄风下车,拎着布袋往前走。巷子深处,一间民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坤元装潢”四个字,字迹歪斜,油漆掉了不少。
他推门进去,门没锁。
屋里光线暗,墙上挂满建筑图纸。一张长桌在中间,上面有罗盘、红笔、几张草稿纸。一个穿灰色唐装的男人背对他站着,正在一幅图上画线。
陈玄风看了一眼桌面。那是瑞丰投资高管办公室的结构图。东南角被红笔圈出来,写着“宜堵”。
他没出声,也没动,就站在那里。
片刻,那人放下笔,慢慢转身。
四十岁上下,个子不高,瘦,眼神锋利。他打量陈玄风一会儿,冷笑:“年轻人,能找到这儿,有点本事。可惜,你不懂这行的规矩。”
陈玄风不动声色,看着桌上的图纸,淡淡说:“规矩?改地砖方向、压主灯、堵前面、断靠山——这就是你的规矩?”
对方眯眼:“你知道又怎样?他们本就该退。商场如战场,谁强谁活。”
陈玄风不再说话,掏出记事本,快速写下图纸上的信息和房间方位。他翻一页,写下“东南角堵光、西北背门、灯压主位、地纹逆向”,又画了个简单示意图,标出三家公司和林耀天项目的位置关系。
那人没拦他,反而抱着手臂站着,嘴角微扬:“写吧,反正你也破不了。这种局,不是看几本书就能懂的。”
陈玄风合上本子,抬头看房间。
墙角有一尊铜貔貅,脸朝里面,不对外。香炉里灰还没冷,香脚倾斜角度一致,说明每天定时烧香。香灰堆成一圈圈螺旋状,向内收。
他脑子里快速想。
貔貅本来要对外招财,现在朝里,是把气困住。香每天定时点,灰成螺旋,是在持续引导某种气场。再结合三家公司办公室的问题——背后无靠、前路被堵、灯压头顶、地纹逆行——这不是单独做的,是有计划的。
四家地方连起来,形成“四象困局”。以三家为点,围住林耀天项目的中心。这个局专门影响决策者的判断力,让人犹豫、盲从、容易被人左右——正是“迷魂局”的特点。
他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记事本边缘。
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看出点什么了?可惜晚了。他们已经决定撤资,合同作废。你就算全知道了,也改不了结果。”
陈玄风没回应。他走到墙边,看挂在那里的施工图。每张都盖着“坤元装潢”的章,签字栏写着一个名字:赵铭。
他记下这个名字。
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你不打算动手?”身后传来声音。
陈玄风停下,没回头。
“你现在做什么都没用。”那人语气轻松,“这局才刚开始。”
陈玄风拉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夕阳斜照,地上影子拉得很长。他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稳定。走到巷口,他停下,从布袋里取出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
他写下:“对手出现,叫赵铭,是坤元装潢的实际控制人。三家公司风水布局来源相同,手法一致。确认为人设的迷魂局,目标是影响高层决策。四象困局已开始,还没完成。证据齐全,可以汇报。”
写完,合上本子,放进衣服内袋。
远处一辆公交车驶过,卷起一阵灰尘。他抬头看天,云多了,风也开始吹。
他转身,朝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