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营地的火堆只剩一层白灰，底下还埋着几点红。张羽蹲在边上，用一根断木棍拨了拨，火星没起来。他左手腕缠着绷带，动作慢得像怕惊动什么，右腿从膝盖往下还是麻的，站久了就发酸。
玄风站在指挥车旁，手里那台监测仪屏幕闪着三处红点，像是谁在地图上戳了三个血洞。他盯着看了十分钟，眉头没松过。
“又来了。”他说。
张羽抬头：“频率？”
“比昨晚高两倍。北区车库那边，符文激活次数翻了番。”玄风把仪器递过来，“不是残余能量波动，是人为的。有人在试，而且越试越顺。”
张羽接过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得不规则，但能看出趋势——像心跳，正慢慢从昏迷里醒过来。
他想起昨夜那辆黑色摩托车，车灯没开，一掠而过。当时只当是流浪汉捡破烂，现在看，更像是在放哨。
“特管局能派队查吗？”他问。
“报上去要走三级审批，调人还得协调区域权限。”玄风冷笑一声，“等他们批下来，这儿可能已经长出第二座黑雾通道了。”
张羽把仪器还给他，站起身时左臂一抽，焦黑的地方又开始发烫，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皮下钻。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下的皮肤泛着暗紫，像淤血，又不像。
“我得去。”他说。
“你这身子，走两步都费劲。”玄风皱眉，“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知道我几斤几两。”张羽扯了扯嘴角，“但我更知道，要是再等，下一个被压在楼底下的，可能就是昨天送纸花的小孩。”
玄风没说话。
远处，几个居民正在清理废墟，搬砖、抬梁、搭棚子。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过，看见张羽，停下，鞠了一躬，没说话，继续走。张羽没拦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们信我们。”他说，“不是因为我们多厉害，是因为我们还在动。我要是躺下，他们也就停了。”
玄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从车上取下一台便携监测仪，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能追踪能量源方向，误差不超过五米。别硬闯，发现情况立刻上报。”
“你这是批准行动？”
“我没批准。”玄风声音压低，“我只是……不拦着。”
张羽点点头，转身往营地后方走。帐篷都还没拆，青丘昨晚睡的位置空着，苍狼的钢管靠在柱子边，灵音催生的夜光花蔫了一半，贴在地上喘气。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背景音很安静。
“白泽。”张羽说，“是我。有个事得你帮忙。”
对方说了句什么，声音听不清。
“北区地下有东西在激活幽影的术法残片，能量频率不对，像是被人改过。你能远程分析一下性质吗？是不是纯邪术，还是掺了别的？”
又是一段回应。
“行，我等你结果。”张羽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知道白泽不会直接出手，也不会露面，但只要开口，总会给点东西。活了一千多年的妖怪，最大的本事不是打架，是活得久，看得多。
他走到自己的背包前，拉开拉链，翻出绷带、水壶、一把多功能军刀。左手不太听使唤，包扎的时候打了个死结。他懒得解，就这么挂着。
玄风走过来，递给他一副耳麦：“加密频道，我和你单线连。别失联。”
“你要是在这儿指挥，我还敢乱来？”张羽把耳麦戴上，试了试，“喂，听得见吗？”
“听得见。别废话。”
张羽咧了下嘴，算是笑了。
他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北边那片塌了一半的街区。风从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泥灰和一点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腐叶。监测仪显示，最近的能量点就在地下十五米左右，结构像是废弃的排水系统改造的密室。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但他知道，如果昨夜那辆车是他们的人，那对方已经盯了这里很久。
他摸了摸左臂，烫感没退，反而更清晰了，像有东西在底下爬。
“不是它找我。”他低声说，“是我们俩，总有一个得先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苍狼扛着钢管走过来，肩上还挂着包，脸上新添了道擦伤。
“听说你要去北区？”他问。
“你怎么知道？”
“玄风刚才用内网发了条简讯，说是‘非授权侦查任务’，让我自愿报名。”苍狼啐了一口，“狗屁自愿，我不来你肯定又要一个人往坑里跳。”
接着是青丘，从一辆报废的公交车顶跳下来，红裙下摆撕了一道口子，尾巴甩了甩：“你真以为这种事能瞒住我们？灵音早就醒了，她说北边的花都不长，土里有东西在吸生气。”
三人站定，看着张羽。
张羽没说话，只是举起手里的监测仪，指了指北边。
“走？”他问。
“废话。”苍狼往前一步。
青丘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等等我们换身衣服啊，穿成这样进地沟，我是九尾狐还是下水道老鼠？”
“没时间。”张羽转身就走，“想去就快点，不想去就留着。”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路上没人说话。监测仪的信号越来越强，红点从闪烁变成常亮。街道越走越窄，建筑倒塌得更彻底，有些地方只剩骨架，钢筋裸露在外，像巨兽的肋骨。
中途经过一处小广场，地上用粉笔画着十几个圈，每个圈里都标了编号。那是昨天标记幸存者的位置。现在圈还在，人已经转移了。
张羽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青丘问。
“我在想，如果他们不是冲着重建来的，而是冲着这些‘空位’来的呢？”他说，“这些地方死了人，没人管，最适合藏东西。”
“你是说，他们故意挑这种废墟下手？”苍狼皱眉。
“不一定故意。”张羽继续走，“但肯定知道，这种地方，死几个人，也不会有人追。”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又走二十分钟，监测仪发出轻微蜂鸣。前方是个半塌的便利店，招牌掉了一半，写着“民安”两个字。门框歪斜，玻璃碎了一地。
玄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信号源就在下面。结构图显示，这儿连着老城区的地下管网，原本是防空洞改造的储物层，后来废弃了。”
“入口在哪？”
“正门后面有检修梯，但被水泥封了。东侧墙角有个通风口，可能能进。”
张羽绕到东侧，果然看见一个铁栅栏，锈得快要断了。他伸手一掰，咔的一声，开了。
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我先进。”他说。
“你疯了？”青丘一把拽住他胳膊，“谁知道下面有没有陷阱？”
“所以我才要先下。”张羽甩开她，“我这身子，坏也坏透了，再中招也不差这一下。”
他说完，单手撑地，一翻身滑了进去。
底下是斜坡，铺着老旧的瓷砖，踩上去吱呀响。他打开头灯，光束扫过四周——墙壁潮湿，管道横七竖八，地上散落着工具、塑料布、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图纸。
他弯腰捡起一张。
上面画着简化版的八芒阵，但节点位置被改动过，中心多了一个倒三角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这不是复刻。”他低声说，“是改良。”
耳麦里，玄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别碰任何东西。这些图纸上有能量残留，可能是触发式符咒。”
张羽把手收回来，换监测仪扫了扫地面。能量峰值指向斜前方十五米，有个向下的楼梯口，铁门半开。
“楼梯下面有空间。”他说，“深度大概三层楼。”
“小心。”玄风说，“信号突然变强了。”
张羽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左臂的烫感猛地加剧，像有股热流顺着血管往上冲。他低头一看，袖口下的皮肤竟然渗出了细小的黑丝，像蛛网一样在表皮下蔓延。
他咬牙，没动。
“怎么了？”青丘在后面问。
“没事。”他嗓音有点哑，“继续。”
楼梯往下，空气越来越闷，带着一股腥味，像是动物尸体在密闭空间里腐烂太久。墙角有蜡烛烧过的痕迹，地上还有香灰，排列成半圆。
“他们在做仪式。”苍狼低声说，“规模不大，但持续了很久。”
张羽盯着香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灰不是一次性烧的，是分好几次，每次间隔六小时左右。说明对方每天来两次，规律得像打卡上班。
“不是疯子。”他说，“是组织。”
“什么意思？”青丘问。
“疯子不会定时定点搞这种事。只有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人，才会这么稳。”
他抬头看向楼梯尽头。
那里有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蓝光，一闪一灭，像呼吸。
监测仪发出急促警报。
能量值突破临界线。
“他们已经在充能了。”玄风在耳麦里说，“再不阻止，最多两天，就能形成小型通道。”
张羽站在门前，左手攥紧，黑丝还在爬，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
“准备好了吗？”他回头问。
苍狼抽出钢管，青丘指尖燃起一簇小火。
“废话。”她说。
张羽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向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