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暗潮涌动
书名:赤枷.少年行 作者:酸菜茄子 本章字数:6206字 发布时间:2026-05-19

第29章 存折


千般誓约半纸藏,一寸存单一世长。

留得薄薪护儿暖,不知此去是他乡。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栖霞小区后山还浸在清晨薄薄的雾气里。

林雨顺着楚靖川划定好的路线,跑完五趟折返跑,后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轻步走回家中,静立一炷香时辰扎稳马步,打完一整套八极拳,将最后一记震脚的劲力尽数收于足底,这才取来干净的白衬衫换上,斜挎起随身的帆布包。

茶几上的传呼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林雨俯身拿起扫了一眼,屏幕上是马竹的号码。他随手锁好屋门下楼,走到小区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回电。

听筒里传来马竹温和的声音:“小雨,今日得空吗?姨妈有件要紧事想同你商量。”

“我有空,姨妈您说便是。”

“电话里不便细说,你过来一趟,我在一中门口的小卖部等你。”

林雨应声挂断电话,心中恰好也想着要寻姨妈帮忙办事。他折返家中,将所有积攒的现金尽数取出清点清楚。本金三万,叠加利息两万五千七百七十六元,再加上先前存单取出的零散钱款,他从中数出四万六千块,用旧报纸层层裹紧,稳稳放进帆布包内。

余下钱财他遵照父亲从前教给他的道理,分开三处隐秘藏好,最后剩下一千多零钱,小心夹进随身笔记本的内袋之中,谨记钱财不可尽数放置一处的道理。

收拾妥当,林雨搭乘公交车去往一中。

远远便看见马竹立在小卖部门口,微微踮着脚,目光不住望向街口方向。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鬓边碎发用木夹别在耳侧。见林雨下车走来,她连忙快步迎上前,自然伸手接过少年肩上的帆布包,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包底,动作娴熟又温柔,仿佛这般接过他的行囊,早已是多年习惯。

“姨妈。”

“进来坐,里头安静。”

马竹拉着林雨走进小卖部狭小的里间,反手将房门关好,让他坐在一张老旧行军床上,自己搬来一张矮小板凳坐在对面。里间空间逼仄,只容得下一张行军床、一口樟木箱与一张折叠木桌,桌上摆着一只搪瓷水杯,杯沿磕掉一小块瓷皮,露出内里暗沉的铁胎。

马竹双手轻轻叠放在膝头,指节泛红粗糙,尽是常年操持家事、常年沾水劳作留下的痕迹,她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忧心:“小雨,姨妈昨夜一整夜都没睡踏实,反反复复思量许久。你手中这笔现钱数目不小,长久放在家中实在不妥当。如今外头局势纷乱,沈卫一行人依旧在暗中四处打探你的下落,家中私藏大额现金,太过招眼,极易招来祸端。”

林雨微微垂眸,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何尝不清楚其中利害。分散藏钱终究只是临时之计,绝非长久安稳的法子。他年纪尚幼,尚且不能独自去银行开立个人账户,这笔钱财便一直没能寻到稳妥去处。

“我思来想去,总算寻到一个最稳妥的法子。” 马竹说着,从衣兜内取出一本崭新的红色银行存折,轻轻递到林雨面前,“我一早便去人民银行替你办好了,户名暂且落在我的名下。

今日咱们一同前去把钱款尽数存入,存妥之后,这本存折便交由你亲自收着。密码用的是你母亲的生辰,她一九五二年十月出生,密码便是五二一零。你牢牢记在心里,切莫写在纸上,也万万不可随意告知旁人。”

林雨伸手接过存折,崭新的封皮还带着姨妈手心的暖意,翻开扉页,上面 “马竹” 二字字迹端正沉稳。

“姨妈,我正好把钱都带来了。”

二人一同走出小卖部,缓步朝着街口的人民银行走去。周末银行之内来往行人不多,大厅里安安静静。马竹低头认真填好存款单据,将四万六千块现金连同存折一同递到柜台窗口。柜内戴眼镜的中年柜员仔细清点两遍钱款,核对完所有信息,利落盖上鲜红的业务印章,再将办好手续的存折递了出来。

马竹没有多看一眼,径直把存折塞回林雨手中,语气格外郑重:“好好贴身收好,虽说户名写的是我,但里面一分一毫,全都是属于你的,是你爹娘留给你日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雨小心翼翼将存折贴身收好,紧紧贴在父亲遗留的旧笔记本一旁。一路漂泊无依,少年沉寂的心底,此刻终于落了一份实实在在的安稳,不再只有四处藏匿的钱财,更有着至亲长辈毫无保留的真心庇护。

二人重回小卖部里间,马竹弯腰俯身,伸手拉开床底一口尘封多年的樟木小箱子。铁锁早已生满斑驳锈迹,拧动之时发出干涩轻响,她缓缓掀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一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碎花长裙。衣裙早已褪去当年鲜亮色泽,却被清洗得干干净净,衣身萦绕着淡淡的樟木清香。

“这是你母亲马燕,生前最后送我的一件物件。” 马竹将长裙轻轻平铺在自己膝头,指尖细细抚平衣料上浅浅的褶皱,眉眼之间满是绵长悠远的怀念,“往后每一年入夏时节,我都会取出来晾晒打理,再原样叠好放回箱中,总觉得故人未曾走远,依旧陪在身边。”

林雨望着衣裙上淡蓝色的雏菊纹路,恍惚间忆起儿时盛夏光景,母亲也曾身着同款碎花衣裙,静立槐树之下闲谈度日。那时他年纪太小,满心只惦记吃食玩乐,从未静下心好好听过母亲说几句话,如今旧事回想,心底只剩满心怅然。

“我与你母亲从小一同长大,相伴整整十五载,从学堂读书到下地劳作,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马竹缓缓开口,语调轻柔平缓,细细说起从前旧事,“年少那几年日子过得清贫艰苦,六十年代物资匮乏,家家户户都过得拮据。你外祖身子孱弱,干不得重活,家中里外生计,全靠外祖母一人苦苦支撑,日子比寻常人家还要难熬几分。”

“那时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母亲常常饿得腹中空空,坐在课堂里肚子咕咕作响,惹得身旁同窗频频侧目,她却从来不在意,依旧安安静静认真听课。每到课间休息,她总会把怀里揣着的半块硬红薯分我大半,谎称自己早已吃过填饱肚子,后来我才知晓,那便是家中仅剩的一点口粮。”

年少清贫岁月里,二人结伴上山割猪草,下地耕田劳作,彼此相互帮扶体恤。烈日当头一同下地收割稻谷,满身大汗也从不肯率先停下歇息,年少情谊纯粹又真挚。从前马燕也曾靠着她的肩头,许下往后岁岁相伴不离的诺言,短短一句期许,成了马竹半生难忘的念想。

后来马燕远赴华龙市求学谋生,二人相隔两地,平日里只能依靠书信互诉思念。夏日闲暇之时,马燕总会抽空赶来探望,遇上小店生意忙碌,二话不说便挽起衣袖帮忙打理杂活。偶尔错过了返程的班车,二人便相伴行走数里山路,借着清朗月色去往邻村看露天电影,一路说说笑笑,满心皆是欢喜暖意。

待到二人先后成家立业,整日为生活琐事奔波劳碌,见面的次数渐渐变少,可彼此心底的牵挂,从来不曾消减半分。谁也未曾料到,安稳日子尚且没过几日,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降临。

“那日天还未亮,家中接到一通急促电话,寥寥几句话,我心里瞬间便明白了大事不妙。” 马竹语声微微放低,眼底悄然泛起湿意,“你姨爹挂完电话之后,站在原地久久沉默不语,我浑身骤然发软,清清楚楚知晓,你父亲林华与你母亲马燕,一同遭遇了不测。”

马燕早在一九八零年一月便已然离世,夫妻二人双双离世,成了亲友心中永远的痛。当初她前去收拾二人遗物,屋内一切依旧摆放得整整齐齐,衣物分类安放妥当,鞋袜擦拭得干干净净,处处都能看出马燕素来细致稳妥的性子,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很快便会归来一般。这件碎花长裙,便是当年从衣柜深处寻出,妥善留存至今。

“我这一生,极少见你母亲落泪。” 马竹侧过身子,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情绪,“唯独当年她怀你的时候,隔着电话言语故作从容,细细听来却满是惶恐不安,她从不在意自身安危,满心担忧腹中孩儿能否平安降生。”

说完这番话,马竹将旧长裙细心叠好,重新放回樟木箱内,用力将箱子推回床底深处,把满腔思念与悲痛一同悄然封存。

“你性子比你母亲通透坚韧太多,她一辈子遇事习惯独自硬扛,所有心事全都默默藏在心底。你懂得吐露心绪,也愿意接纳身边人的善意帮扶,这便是你最难得的地方。”

“你的爹娘留给你的,从来不止钱财账本、书信信物与随身笔记,更留给了你查清当年过往真相的执念与底气。他们当年从容安排好身后诸事,将所有念想与托付尽数留在世间,从来不是让你贸然以身涉险,只盼你安稳静心成长,静待合适时机,查清所有被掩盖的旧事真相。”

林雨重重点头,将心中万千心绪尽数收敛妥当,贴身收好存折,一双眼眸愈发沉稳坚定。

马竹站在小卖部门口,静静望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脑海之中再度浮现出昔日好友昔日模样。当年马燕特意登门道别,满心恳切嘱托她日后多多照拂年幼的林雨,当年随口一句应允,便成了往后数年不离不弃的悉心守护。

世间世事起落无常,寻常百姓人家,终究逃不过世事磋磨,身不由己。

一九七三年仲春时节,华龙市城内春风和煦,街边草木抽芽开花,西郊一排排老式居民楼,尽数笼罩在一片盎然绿意之中。

邮局职员白荷跟在同事身后,顺着光线昏暗、幽深狭长的楼道缓步往下走,脚步下意识放得轻盈,一路走到一处半改建而成的地下暗室之中。屋内只悬着一盏瓦数极低的昏黄灯泡,光线昏暗压抑,浓重呛人的烟草气味扑面而来,弥漫在整间屋子各个角落。

暗室之内摆放着两张实木长桌,一侧桌边围坐着数人围坐在一起搓麻将,麻将碰撞桌面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另一侧众人围聚一处推牌九,低声交谈吆喝之声接连不断,整间屋子喧闹杂乱。

同事凑在白荷身旁,低声劝说:“平日里上班太过枯燥乏味,闲来无事来此处消遣片刻,也好排解排解心里的烦闷。”

白荷站在门口犹豫不决,连日以来家中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生活上的重重重压,早已让她心底积攒了满心烦闷愁绪。丈夫华达诚身居治安股长一职,每月薪资微薄,一家人平日里省吃俭用,日子依旧过得捉襟见肘。昨夜坐在灯下看着薄薄一纸薪资信封,满心皆是无力与愁苦。

几番犹豫挣扎过后,她终究抬步走进了这间地下暗室,落座参与到赌局之中。未曾想到初次入局便手气极佳,短短数个时辰下来,轻轻松松便赢下将近三十元钱财,这笔收入,已然抵得上华达诚足足半个月的薪资。

她紧紧攥住手中被手心汗水微微浸湿的钞票,走在归家路上晚风徐徐吹来,白荷第一次尝到这般不劳而获的轻松甜头,心底潜藏许久的贪欲,悄无声息滋生蔓延开来。

她浑然不知,这间看似不起眼的地下私人赌局,皆是城中势力头目强哥在暗中一手把持经营,仅仅只是他众多灰色营生之中,最不起眼的一处据点。

这些年以来,强哥早已在华龙市境内暗中编织起一张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网,水陆两路边境暗中贩运南洋流行香烟,城中大小杂货铺私下流转灰色钱款,僻静雅致茶楼用作拉拢周旋各方人脉,平日里行事低调隐忍,一直在暗中默默积攒自身势力。

他长久以来,一心想要在城内公职体系之中安插听命于自己的人手,方便日后行事行事,华达诚身居治安股长关键职位,手中职权恰好合他心意,而时常出入赌局散心的白荷,便成了他最容易下手的突破口。从白荷抬脚踏入地下赌局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然一步步落入别人的彀中,却浑然不觉。

接连整整一个月时间,白荷入局逢赌便赢,大把钱财源源不断落入自己囊中,短短时日便积攒下一千八百余元巨款。巨大的钱财诱惑,彻底冲散了她心底仅存的理智与顾虑,从此彻底沉溺在赌局之中,再也难以抽身脱离。

夜深人静之时,警局办公大楼之内依旧灯火通明。华达诚伏案端坐桌前,埋头细细梳理整理各类走私案件卷宗,整日整夜操劳公务,一心恪守自身本职职责,竭尽全力严厉打压城内各类非法走私违法行径。

办公桌上的老式座机电话骤然响起,打破了深夜里的一片沉寂。华达诚抬手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强哥慢悠悠带着试探的话语:“华股长,近来您爱人时常来我这边散心玩乐,手气一直极好,打牌次次都能赢钱,实在让人羡慕啊。”

华达诚面色平静淡然,只当是熟人随口闲谈,语气平淡回应:“她平日里居家无事烦闷,寻些消遣打发闲暇时日,倒也无伤大雅。”

“您当真不打算劝说规劝几句?” 强哥依旧不肯罢休,继续试探。

听筒之内陷入片刻沉默,片刻过后,华达诚语气冷冽干脆:“不必阻拦。”

话音落下,他径直挂断电话,心底满是无奈与纠结。他早就知晓妻子沉迷地下赌局一事,从前也曾耐下心来好好劝说开导,奈何白荷心性执拗固执,执意听不进半句良言劝告,身为丈夫,纵然心中满是忧心焦虑,终究也是束手无策。

电话另一头,强哥放下手中听筒,自斟自饮倒上一杯白酒,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神色,这一步棋,已然稳稳拿捏在了自己手中。

不过半月光景,白荷往日逢赌必赢的好势头彻底断了。她坐在赌桌跟前,手心捏着纸牌连连失手,几番对局下来,早先赢来的钱财输得干干净净。

她不肯收手,心头越发急躁,索性把家里多年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尽数填了进去,末了还在外欠下三千多元外债。

回到家中,白荷一屁股坐在板凳上,脸色阴沉难看。

华达诚拖着满身疲惫推门归家,刚卸下一身办案的劳累,耳边便响起妻子满腹怨气的数落。

“家里本就紧巴,如今更是度日艰难,这般日子实在熬不下去。” 白荷语气尖利,抬手重重拍了下桌沿。

华达诚眉头紧紧拧起,连日在外奔波早已心力交瘁,归家还要日日面对争执吵闹,素来沉稳的性子渐渐沉不住气,说话语气也愈发冷硬。夫妻二人日日拌嘴,彼此心中的隔阂,一日深过一日。

夫妻俩对着清贫窘迫的日子愁眉不展,正无计可施之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强哥推门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和气的笑意,举止从容稳重。他放下肩上粗布挎包,从中取出两沓整齐的纸币,轻轻摆在老式木桌上。

“华股长,嫂子。” 强哥语声谦和,面上笑意温润,“听闻二位近来手头窘迫,这点钱还请收下,全是朋友情分,先帮着熬过眼下难处。”

华达诚垂着眼帘,神色沉敛不语。一旁的白荷连忙微微欠身,语气满是感激,连连低声道谢。

时序匆匆流转,转眼便入了仲秋。

二十二岁的叶丘从警校顺利结业,正式分到华龙市刑侦股任职。一身崭新的公安制服穿在身上,他站在支队门前,双手拘谨贴在身侧,面上既有踏上岗位的欣喜,又藏着初入职场的局促不安。

前来接引他熟悉差事的,是入行十余年、处事老练沉稳的华达诚。

“随我进来,我带你熟识局里大小事务。” 华达诚声音沉稳,迈步在前引路。

一连数日,华达诚带着叶丘走遍各处办公场所,一一交代执勤办案的规矩。临行之际,他解下自己贴身用了多年的牛皮配枪皮带,递到叶丘面前。

“踏入公安队伍,行事守正,踏实勤恳,切莫失了本心。”

叶丘立刻挺直腰身,郑重抬手敬礼,双手小心接过皮带,连连点头,将前辈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往后出警查案,他时时紧随华达诚左右,凡事虚心请教。到了案发现场,旁人尚在四处查看,他早已俯身查看边角痕迹,总能寻到旁人忽略的细微线索。

华达诚看在眼里,抬手轻拍他的肩头,眼中满是赞许。叶丘打心底敬重这位前辈,只觉他一身正气,行事干练,一心想要跟着好好历练成长。他只看见华达诚人前正派稳重的模样,全然不知对方早已被家事拖累,又深陷人情纠葛,往日坚定的初心早已渐渐动摇。

平日里查办走私香烟一案,四下无人之时,强哥身边的亲信总会悄悄凑到华达诚身旁,压低声音附耳低语,言谈举止十分隐秘。这些隐秘举动,全都被一旁留心观察的叶丘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心底暗自生出疑虑。

夜深人静,叶丘途经华达诚住处楼下,屋内传来清晰的争吵声。

“你整日在外忙活差事,薪资微薄,撑不起家里开销,害得一家人跟着受苦!” 白荷委屈又愤懑的声音顺着窗户传了出来。

自那以后,局里不少人都留意到,一向朴素节俭的华达诚,手腕上多了一块精致腕表,其中缘由,众人心里都清楚,只是无人当众点破。

没过几日,办公室里四下无人,强哥手下之人悄悄靠近办公桌,将一只厚实信封,悄无声息塞进叶丘的帆布公文包内,意图暗中拉拢收买。

夜色笼罩整座城区,秋风带着几分凉意。叶丘独自站在居民楼下,抬眼望着楼上亮起的灯火,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衫,久久伫立不肯离去。

他自幼立志从警,一心只想坚守正道,秉公办事,守住心中底线。

只是连日所见种种人情世事,身边之人渐渐偏离初心,诸多现实困顿扑面而来,少年心绪如秋叶辗转,前路茫茫,进退两难,归途难辨。

世间行路各有缘由,诸多取舍皆非本心,前行之途,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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