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晚晚点头:“当时是这样说的。随后他们就给每个人发了简易护甲,说是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避免被荒郊野外的野兽袭击。穿戴完毕就让我们跳伞出发了,大家都尽量往山顶方向降落,但因为对降落伞操作都不怎么熟悉,大家降落的位置七零八落。”
“然后呢?”
“然后……”林晚晚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们跑着跑着就发现不对了,那座山太远了,限定的时间内,穿着这么多装备,根本跑不到。有人开始加速,有人开始绕路,有人直接脱去装备。但不管怎么跑,距离的缩短都十分有限,至少……至少我觉得我是不可能跑到的。”
余初五沉默了,这是经典的“不可能任务”。用根本无法完成的目标,制造出绝境。
“后来有人跑不动了,想停下来休息。天上那些穿梭机突然就开火了,是实弹,不过不是打人,是打在旁边,逼着大家继续跑,就这样持续了很久,直到有一个人实在跑不动了,躺在地上无论怎么刺激他都不在前进。”林晚晚停顿了很久:“几分钟后,一道特别粗的光柱从天而降,将那人连带周围的地面全都……全都消除了。”
余初五想到了惊醒自己的那次攻击。
林晚晚继续说道:“之后不久,天空又照射出一道光柱,这次我离的很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应该也是有人不想动了吧……”
余初五微微眯眼,没有说话,他很清楚,那并非是有人想躺平,正好相反,是有人想要逃离锁定范围。不过在地面上,他们看不见距离太远的人。
林晚晚没有注意到余初五的脸色,继续说着:“后来,我又跑了好一阵,发现大家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了,视线范围内能看见越来越多的人,有人开始主动互相靠近。我当时还不懂为什么,直到……”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恐惧:“直到有个人从我后面冲上来,把我撞倒在地,头也不回地往前跑。我滚到一旁爬起来的时候,看到另一个被推倒在中间的人,被很多人踩了过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这才明白,原来可以这样。”
“你们开始互相攻击了?”
“不是一下子开始的。”林晚晚摇头:“最开始只是推搡、绊倒,后来有人开始动手打人。那些穿梭机看着,既不阻止也不帮忙。慢慢地,大家就都明白了,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能成为胜者就行。”
余初五点了点头。恐惧会蔓延,残酷也会。当第一个人发现可以通过伤害他人来增加自己的获胜几率,并且不受惩罚时,这个规则就自动刻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后来,随着一道道光柱落下,剩下的人越来越少。”林晚晚的声音越来越低:“然后,我就遇到了他。”
她指向医疗舱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之前没见过他,大概是跑得慢,一直落在后面。”林晚晚说:“我看见他的时候,他也在看着我。我以为他想合作,毕竟两个半吊子一起跑,总比一个人容易吧?我刚想开口,他就冲过来了。”
“冲过来?”
“嗯,冲过来……”林晚晚抬起手,捂住自己脖子:“他直接把我按倒,掐着我脖子。我这才明白,原来不是推倒就行,而是要让对方再也跑不了。”
余初五目光一凝:这个男孩,出手就是杀招。
“我喘不过气,眼前发黑,特别害怕,但……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才十六岁,我才刚刚出村见识这个世界,我才……”她抬起手,一缕灰雾从指尖袅袅升起:“突然,我就变成这样了。”
“收起你的能力。”余初五开口提醒:“你现在的能量很不稳,不过,你天赋不错,一上来就是第三阶段。”
“好,好的,先生。”林晚晚指尖的灰雾立刻重新吸附回肌肤表面不再逸散,至于什么第三阶段,她现在还完全不懂,也没有在意。
余初五挑眉,追问道:“你的意思是,在他快要杀死你的时候,你就激发了这个能力,是么?”
林晚晚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当时吓坏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我本能地趁机飘开,想要远离他。只可惜还没跑出去多远,那些激光炮就又响了。
更可怕的是,他们不是直接瞄准我们。”林晚晚眼神中浮现出浓烈的恐惧:“是……是好多道光,从那些穿梭机上射下来,在我们附近围成一个圈。然后那个圈开始缩小,一点一点往中间缩。碰到那光的人……就没了。”
余初五知道她想要表述的是什么,因为那时候他目睹了这一切。
这是标准的“清场”手法:实验对象的能力已经激发,目标达成,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可以清除的冗余。用能量束构建一个不断缩小的死亡之环,逼迫内部的人互相挤压,在这种超高压环境下要么刺激出新的能力者,要么全部覆灭。
至于林晚晚,她雾化之躯是不会死在等离子炮下的,反而可以大量消耗她的算力,让她重归本体甚至陷入昏迷,这也是他们所希望的。
林晚晚的声音颤抖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会飘在半空发抖。他,那个男孩子,他站在地上,一直在观察那些光,好像在找什么。”
“找什么?”
“后来他告诉我,是在找缺口,他在尝试寻找突围的可能。”林晚晚一会点头一会摇头:“但那个圈是圆的,根本没有缺口。我在高处看着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那个圈已经缩到只有十几米宽,我都能感觉到那光的温度,我以为死定了。”
余初五认真倾听,没有做任何发言。
林晚晚的声音突然带着一丝庆幸:“然后……然后天上突然掉下来一个大家伙。啊不对,不是掉下来,是突然出现在半空中。”
林晚晚努力描述着:“就是这个穿梭机,它就那么凭空冒出来,正好挡在了一道光的路径上,那个位置也就出现了一个缺口。”
“他看到缺口后,在逃跑的瞬间,还抬头冲我喊了一句‘快跑’。”林晚晚说:“然后他就往那个缺口冲去。我就跟着他,从那道缺口钻了出去。”
她低下头:“然后我们就朝着侧面方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某一刻,遇到一堵看不见的墙。我们顺着空气墙摸索了很久,都没有尽头,我甚至动用能力来回穿行了数公里,却还是被限制在这个区域内,直到您追了上来。”
余初五若有所思地看了医疗舱一眼。一个普通人,能在那种绝境中保持冷静,观察包围圈寻找可能的出路,在缺口出现的瞬间果断行动。这份定力和判断力,远非常人所能及。
他转身走到医疗舱前,调出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扫描已经完成多时,他仔细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挑动。
没有标记能量残留、没有标记物内置、没有能力者监管设备,身体健康,精神力活跃,除部分外伤外没有任何负面症状。
但余初五很快便注意到了另一组数据:骨骼强度、肌肉密度、神经反应速度、细胞活性等指标,都远超常人平均水平。这纯粹的身体素质,不是能力者却远超非战斗系能力者,甚至能与部分战斗系能力者掰掰手腕。
这种特殊的情况,余初五瞬间想到那个恐怖的男人,只不过那个男人是智力上足以匹敌思维系能力者,而且,他本人的躯体还拥有着战斗系能力。
眼前这人倒是没那么变态,不过这种特殊的体质,居然没有引起那些人的特别关注么?
余初五有些不解,随后他手动解除了休眠状态。
舱盖打开,男子缓缓睁眼,起身活动了一下,眼神逐渐清明,开始警惕地扫视起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