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银芒的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林镇最后一点残存的感知。
血玉璧传递来的不再是冰冷的触感,而是一种近乎撕裂灵魂的、高频的震颤——那是能量流内部结构在多重力量拉扯下,即将崩解的前兆。
他“看”不清细节,只能捕捉到最剧烈的冲突:代表秦烈本我的那点银白,像暴风雨中悬崖上最后一盏灯,在蓝黑漩涡与碎片炽白光芒的反复冲刷下,时而被淹没,时而又固执地透出一丝轮廓。
必须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比维持意识本身更强烈。
林镇集中起几乎溃散的全部心神,不再试图传递复杂的意象,而是将那“光源”记忆中最核心、最稳固的部分——火把点燃时,火光映照下,三人最初的轮廓与温度——压缩成一个纯粹的、关于“存在”与“锚定”的意念。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是一种“在此处”、“曾在此处”的确定感。
他顺着那缕连接血玉璧与能量流核心的、细若游丝的感应探针,将这意念,像投入狂澜的一枚石子,艰难地推送过去。
就在这微弱的意念穿透混乱能量流边缘的刹那——
沈星河动了。
他凝视那团纠缠体的眼神,已从最初的震怒、惊异,转为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审视。
左手掌心,那暗金色的墓碑印记光华内敛,不再主动灌注力量去强行压制源棺碎片上仍时隐时现的古老纹路。
他看得很清楚,此刻任何过强的外力干涉,都可能成为压垮这微妙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能量流与碎片发生不可预测的湮灭反应。
“直接的力量压制已不可取。”沈星河低声自语,声音在压抑的石室中带着金属般的回响,“关键在于……解析。”
他五指微张,指尖并未再凝聚之前那般厚重的暗金能量,而是分化出无数道比发丝更细、近乎透明的暗金色能量丝线。
这些丝线如有生命,从他指尖悄然探出,不再试图刺穿或压制,而是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地,贴近那团与源棺碎片激烈对抗的蓝黑银白能量流的外围。
他的意图很明确:先建立观测,分析这纠缠体的能量构成比例、不同属性力量(秦烈残存的生命/意识特征、掘墓人的湮灭之力、阴墟碎片的本源规则)之间的结合方式、以及与源棺碎片当前作用的详细状态。
只有找到那个平衡点,或是最薄弱的结合处,才可能进行可控的介入与收取。
然而,沈星河的探针能量丝线刚刚触及能量流最外层那躁动不息的蓝黑色能量边缘——
异变陡生!
林镇那缕微弱“锚定”意念的注入,仿佛给在毁灭风暴中苦苦支撑的银白光点,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同时也刺激了它本能的求生与防御机制。
能量流内部,那点银白光芒的闪烁频率猛地一变,不再是单纯的被动承受拉扯,而是向内收缩、凝聚!
这收缩并非示弱,而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构成纠缠体主体的、本就充满秦烈不甘与愤怒的蓝黑色能量,似乎接收到了来自其内部意识核心最原始的“排斥”与“防御”指令。
它们不再只是混乱地对抗碎片光芒,一部分能量骤然变得更具攻击性,如同被激怒的刺猬炸起了尖刺,猛地向外扩散、旋转,形成一道混乱而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屏障!
这屏障,恰好撞上了沈星河那些刚刚贴上的暗金探针丝线。
嗤嗤嗤——!
细微却密集的侵蚀声响起。
蓝黑能量中蕴含的、属于秦烈最后生命爆发时的狂暴特性,以及一丝掘墓人力量被扭曲后的诡异湮灭气息,与沈星河那精纯却“异质”的暗金能量产生了激烈的对冲。
数道暗金丝线瞬间被搅碎、消融,更多的丝线则被那混乱的屏障推开,无法再稳定附着。
与此同时,能量流内部,银白光点与蓝黑能量的收缩防御,进一步加剧了它与源棺碎片炽白光芒之间的直接“摩擦”。
原本只是拉扯排斥,现在变成了更近距离的、高频的碰撞与湮灭!
嗡——咔……咔嚓……
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琉璃内部出现裂纹的细微声响,从纠缠体内部传出。
光芒的明灭变得毫无规律,剧烈闪烁,蓝、黑、白、银四色疯狂交替,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能量乱流的迸溅和空间结构的轻微扭曲。
整个纠缠体仿佛一个随时会爆开的、过度充能的灯泡。
沈星河脸色微沉,毫不犹豫地心念一动。
所有剩余的暗金探针丝线如潮水般瞬间收回,没入他指尖。
他甚至后退了半步,周身暗金能量微微流转,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防护,以抵挡那因内部不稳定而偶尔迸发出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能量碎屑。
不能强行探测了。
这东西……比他预估的更不稳定,也更“敏感”。
林镇那小子的残余意识,居然还能起到如此关键的催化作用?
他目光如冰锥,再次刺向那团光芒狂闪、内部裂响不断的能量流,视线最终落在那一点明灭不定、却依旧在蓝黑与炽白夹缝中顽强挣扎的银芒上。
强行的能量干涉看来行不通了。
直接解析也引发了强烈的排斥反应。
那么……或许该换一种思路。
沈星河的眼神,从冰冷的审视,逐渐转为一种更深邃、更幽暗的凝实。
他缓缓抬起双手,不再是指尖探丝,而是双掌虚按向前方那剧烈不稳的纠缠体与碎片。
左手掌心,墓碑印记的光芒无声流转。
右手五指,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而古老的韵律,轻轻颤动。
石室内的空气,再次开始凝滞。
一种与之前引动地脉古老规则时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心悸的“专注”与“凝聚”感,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