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洒在粮库灰色的围墙上。电网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光,瞭望塔上的哨兵身姿挺拔,望远镜的镜片偶尔闪过一道亮光。
林辰准时出现在训练场。雷鹏正带着三个最信任的老战友晨练——陈峰、李刚和王勇,都是和他过命的兄弟。整齐的脚步声和铿锵的口号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张磊混在队伍里,跑得气喘吁吁却咬牙坚持,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末世里,没有强壮的身体,再多的物资也守不住。这是林辰用血换来的教训。
“停!”雷鹏一声令下,四人立刻收势站定,汗水浸透了作训服,却没人乱动。
“今天就到这,吃饭。”雷鹏拍了拍手,张磊立刻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辰哥,雷哥这是往死里练我啊。”张磊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颤,“再这么练下去,我感觉我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林辰笑了笑,递给他一瓶水:“等以后真遇到牛那么大的丧尸,你就知道现在的苦没白吃。”
五人一起走向食堂。食堂是三号粮仓隔出的一小间,只够十几个人吃饭。母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炖着的排骨咕嘟作响,香气飘得很远。自从搬到粮库,母亲就包揽了所有人的伙食,雷鹏他们几个糙汉子,每次吃饭都吃得眼眶发热,说这是退伍后吃得最香的饭。
“慢点吃,锅里还有。”母亲笑着给每个人添饭,看着这群年轻人生龙活虎的样子,脸上满是慈祥。
吃完早饭,林辰把雷鹏和张磊叫到办公室。
“基地主体改造差不多收尾了,施工队后天就能撤。”林辰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物资清单,“接下来半个月,我们的核心任务就是囤货,能囤多少囤多少。”
“我已经联系好了十几个供应商,大米面粉各订了三百吨……”张磊刚开口,就被林辰打断了。
“今天我跟你一起去。”林辰合上本子,“有些东西,我得亲自挑。”
前世他就是因为太放心别人,把采购大权交给了一个看似可靠的兄弟,结果那人卷走了一半的货款,只买回来一堆过期的罐头和发霉的面粉,导致基地初期饿死了十几个人。这一世,所有关键物资的采购,他必须亲自把关。
雷鹏点了点头:“基地这边有我盯着,你们放心去。我让陈峰跟你们一起,搬东西也有个帮手。”
“好。”林辰站起身,拿起车钥匙,“我们先去农资市场。”
车子驶离粮库,朝着市区最大的农资批发市场开去。路上车水马龙,行人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没人知道三十天后,这些繁华都会变成泡影。
“辰哥,我们买那么多种子干嘛啊?”张磊一边开车一边疑惑地问,“我们囤的粮食够吃好几年了。”
“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林辰看着窗外,眼神平静,“末世第二年,所有的超市和仓库都会被洗劫一空,到时候种子就是黄金。能自己种粮,才能真正活下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要买农具、化肥、地膜,越多越好。另外,再买几十只鸡苗和鸭苗,还有几头小猪。以后我们要自己搞养殖,不能只靠囤货。”
张磊恍然大悟:“还是辰哥想得远!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车子停在农资市场门口。此时正是旺季,市场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叫卖声。林辰带着张磊和陈峰,一家家地逛,仔细对比着种子的品种和质量。
他专挑那些耐旱、抗病、产量高的品种,水稻、小麦、玉米、土豆、白菜、萝卜……凡是能想到的,都买了不少。老板见他们买得多,给了很低的批发价,还主动帮忙送货。
一上午的时间,他们就订了整整三卡车的种子和农具。林辰特意叮嘱老板,分批次送货,每天送一车,送到粮库门口就行,不用进去。
他不想让太多外人知道基地的内部情况。施工队是外地的,干完就走;运输队每次都换不同的人,只送到大门口;所有的物资入库,都是他们四个核心成员亲自搬。
中午,三人在市场附近的小饭馆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又去了药品批发市场。
药品是末世里最珍贵的物资,没有之一。前世多少人因为一点小伤感染,或者一场普通的感冒,就丢了性命。
林辰直接找到了市场里最大的药品批发商。老板是个姓刘的中年男人,见林辰年纪轻轻,却张口就要订几十万的货,起初还有些怀疑,直到林辰当场转了定金,他才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小兄弟,你要的这些药,我仓库里都有。”刘老板翻着清单,“不过抗生素和消炎药管得比较严,我这里只有这么多,都给你。”
“不够。”林辰摇了摇头,“我再给你加十万,你帮我想想办法。不管什么渠道,只要是真药就行。”
刘老板眼睛一亮,立刻拍着胸脯说道:“没问题!三天之内,我给你凑齐两倍的量!”
林辰又订了大量的碘伏、纱布、绷带、止血粉,还有手术刀、输液器、血压计等医疗器械,甚至连接生用的东西都买了一套。
前世他亲眼见过一个孕妇因为没有接生工具,难产而死,一尸两命。那种无力感,他再也不想体会。
从药品市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三人又去了附近的加油站,用提前办好的油卡,加满了五个大号的塑料油桶。
“辰哥,我们已经囤了两百多桶油了,还不够吗?”陈峰搬着油桶,有些不解地问道。
“不够。”林辰盖上油桶盖,“末世后加油站会立刻瘫痪,车辆、发电机都需要油。至少要囤够五百桶,才能撑过前两年。”
他早就打听好了,这个加油站半个月后会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储油。他已经和站长谈好了,到时候直接买十吨汽油和十吨柴油,用油罐车直接拉回粮库。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母亲留了饭菜,放在锅里温着。雷鹏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当天的施工日志,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顺利吗?”
“很顺利。”林辰洗了把脸,坐下吃饭,“种子和农具都订好了,药品也差不多了。明天我们去食品批发市场,再囤一些罐头和压缩饼干。”
“对了,”雷鹏递过来一张纸条,“下午有个女的打电话找你,说叫苏晚,问你找她什么事。”
林辰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连指尖都微微泛白。
苏晚。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他早已结痂的伤口里,带出淋漓的鲜血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前世,这个女人是基地里最美的医生,白大褂衬得她干净又温柔,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对待伤员耐心细致。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基地的天使,林辰也不例外。他曾以为,在这个人吃人的末世里,苏晚是仅存的一抹光亮,甚至动过和她共度余生的念头,将基地的医疗大权全权交给她,连自己父母的身体都放心地让她照料。
可就是这个他视若珍宝、托付一切的女人,在末世第三年那个暴雨夜,亲手拧开了基地侧门的铁锁。
她没有像其他叛徒那样索要金银珠宝,也没有为了活命卑躬屈膝。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隔壁“黑风基地”的人带着丧尸潮涌进来,脸上甚至还带着那副标志性的温柔笑容。
那一夜,血流成河。
张磊为了掩护他撤退,被三只变异丧尸撕碎,临死前还死死抱着一只丧尸的腿,朝他喊“辰哥快跑”;雷鹏把他的父母锁进地下密室,自己守在门口,身中三十七刀,直到断气都没后退一步;基地里两百多个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姐妹,无一生还。
甚至最后自己也是因苏晚背叛而含恨而死,没能杀了她这是他前世最大的遗憾,也是最深的执念。
这一世重生,他本来想过,直接找到苏晚,在末世来临前就杀了她,永绝后患。可他转念一想,杀了她太便宜她了。他要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活着,看着她曾经唾手可得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如果她这一世还敢露出半点狼子野心,他会让她尝遍前世那些死去兄弟所受的所有痛苦,让她生不如死。
“我知道了。”林辰放下筷子,语气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翻涌的杀意只是错觉,“明天我去见她。”
张磊和陈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疑惑。他们认识林辰这么久,从没见过他露出那样的眼神——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像是看着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雷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没有多问。林辰不想说的事,他从来不会追问。他只是默默给林辰添了一碗汤,沉声道:“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用。”林辰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吃完晚饭,林辰独自一人走到了瞭望塔上。
夜色深沉,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海。晚风带着夏末的凉意,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林辰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得可怕。有恨意,有不甘,有冰冷的杀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前世的背叛,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末世里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心。
这一世,他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除了父母,除了张磊,除了雷鹏。
这些用生命证明过忠诚的人,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至于苏晚……
林辰掐灭了烟头,将烟蒂狠狠碾在脚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游戏,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他是执棋者。
而苏晚,只是他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风吹过,扬起了他的衣角。
距离末世爆发,还有二十九天。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下了瞭望塔。
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食品、日用品、衣物、燃料……还有苏晚。
他一步一步,走得坚定而沉稳。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毁掉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