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发现你了。”
雨水顺着卷帘门裂缝不断滴落。
整个五金店里，只剩那句话在回响。
陈屿忽然觉得荒谬。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工业园修配电柜。
而现在。
一个同步率43%的“修行者”告诉他：
整个城市最高级的工业主网，正在注视自己。
这已经不是现实。
更像某种失控的噩梦。
可偏偏。
他知道这是真的。
因为就在林见秋说出“天工”两个字的时候。
陈屿清晰感觉到：
有东西扫过了自己。
不是视线。
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观测”。
像有人翻开档案。
又像系统正在读取数据。
旧接口忽然自动亮起。
屏幕疯狂刷新。
【观测压力上升】
【当前节点暴露风险：79%】
【建议立即脱离城市公网】
陈屿皱眉。
“公网？”
林见秋看了接口一眼。
“它说得没错。”
“现在整座临江县，已经进入主网扫描状态。”
她抬头看向外面。
“所有联网设备，都会变成它的眼睛。”
几乎同时。
街对面一家便利店里。
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
红点亮起。
随后。
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也亮了。
接着是：
路灯
交通探头
无人配送车
电梯广告屏
整个城市的电子设备，像在同一时间苏醒。
陈屿后背一阵发凉。
他终于意识到。
在高度智能化社会里。
所谓“系统监控”，根本不需要人。
因为：
城市本身，就是监狱。
“为什么它会注意我？”
林见秋沉默几秒。
“因为你脱离了评级。”
“评级？”
“天工系统最底层的运行逻辑。”
她语气恢复冷静。
“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会被持续评估。”
“教育、消费、工作、信用、社交、情绪稳定性……”
“系统会不断计算。”
“然后给出资源分配优先级。”
陈屿一怔。
“可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些评级。”
“当然不会让你看见。”
林见秋淡淡道。
“普通人只需要接受结果。”
陈屿忽然想起很多事。
为什么有的人：
更容易贷款
更容易升职
更容易获得资源
更容易进入系统核心
以前大家都以为：
是背景。
是关系。
是运气。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
也许背后一直存在一个更庞大的筛选机制。
“所以……这个世界其实一直在被系统分层？”
林见秋看着他。
“欢迎来到真实社会。”
空气安静几秒。
陈屿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那修行者算什么？”
“高同步率人群。”
她回答得很直接。
“系统允许他们接触更深层权限。”
“因为他们更稳定、更高效、更适合接入核心网络。”
陈屿皱眉：
“听起来像工具。”
林见秋笑了一下。
“本来就是。”
这句话让陈屿心里猛地一沉。
因为他忽然发现。
林见秋说这些时，没有愤怒。
没有反抗。
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你们监察部呢？”
“负责维持稳定。”
“稳定什么？”
“评级秩序。”
她说。
“因为系统不允许无法评估的人存在。”
陈屿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会被盯上。
因为旧接口，让他短暂跳出了“评级体系”。
而对于一个高度系统化社会来说：
不可评估的人，等于漏洞。
外面雨越来越大。
街道空无一人。
可陈屿却觉得：
整个城市都在盯着这里。
旧接口再次弹出警告：
【检测到深层扫描接近】
【建议立即迁移】
林见秋也抬头看向北方。
“来得比我想得快。”
“什么来了？”
她没回答。
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下一秒。
街道上所有路灯同时熄灭。
整个区域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雨声。
陈屿瞳孔微缩。
因为他看见：
黑暗里。
有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人。
而是一队安静行走的黑色身影。
他们穿着统一风衣。
没有脚步声。
周围漂浮着大量蓝色数据流。
同步率全部超过20%。
最前面那个人胸口，甚至浮现出银色权限标识：
城市监察部 · 清除组
陈屿喉咙发紧。
“他们是来抓我的？”
林见秋低声道：
“不。”
她看着那队人。
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下来。
“他们是来回收旧协议的。”
下一秒。
为首男人缓缓抬头。
隔着雨幕。
准确锁定了五金店方向。
电子音从他胸口装置中响起：
【发现未备案修行节点】
【发现旧世代协议终端】
【开始执行——】
男人停顿一瞬。
随后。
冷冷吐出两个字：
“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