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雨丝落在巷口，被路灯照得发白。
五金店里。
陈屿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而是身体本能地在警告他：
危险。
极度危险。
门外那个叫林见秋的女人，给他的压迫感，比今晚所有东西加起来还强。
她甚至不像“人”。
更像一部分系统本身。
旧接口屏幕还在闪烁：
【警告】
【目标同步率远超当前承载极限】
【建议断开观测】
陈屿低声问：
“43%会怎么样？”
【旧世代标准中】
【同步率超过40%】
【已具备区域级权限干涉能力】
区域级。
也就是说。
如果林见秋愿意，她甚至能影响整个临江县的系统运行。
陈屿终于明白。
所谓“修行者”，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超能力者。
而是：
能直接接入社会系统核心的人。
门外。
林见秋静静站在雨里。
她没有催促。
像很有耐心。
几秒后，她忽然开口：
“你知道普通人为什么看不见外层网络吗？”
陈屿没回答。
“因为绝大多数人，一生都不会真正‘接触系统’。”
她声音很平静。
“他们只是被系统服务。”
“但你们这种维护员不一样。”
“你们每天都在碰系统的神经。”
她抬头看向工业园方向。
“有些人碰久了。”
“系统也会开始……看见他。”
陈屿心里微微发冷。
“所以今晚不是意外？”
“有意外成分。”
林见秋想了想。
“但更多是因为，你和旧协议产生了共振。”
“旧协议？”
“第一代天工系统。”
她语气第一次出现一点复杂。
“那是还允许‘人’参与判断的时代。”
雨声越来越密。
陈屿忽然问：
“现在不是？”
林见秋沉默了几秒。
“现在的系统，更高效。”
她没有正面回答。
但陈屿已经听懂了。
外面一辆无人清洁车缓缓驶过。
却在靠近林见秋十米时，自动减速。
绕行。
像某种本能避让。
陈屿看得头皮发麻。
“你们监察部，到底是什么？”
林见秋轻轻转动雨伞。
“负责观察异常同步者。”
“必要时——”
“进行回收。”
最后两个字很轻。
却让空气温度像低了几度。
“那你现在是来回收我的？”
林见秋看着他。
忽然笑了笑。
“如果是，你刚才已经失去意识了。”
“那你想干什么？”
“观察你。”
她说。
“因为你很特殊。”
旧接口忽然再次亮起。
像受到刺激。
屏幕浮现一行急促文字：
【不要相信高同步率个体】
陈屿瞳孔微缩。
而林见秋，像察觉到了什么。
她目光缓缓落在陈屿怀里的接口上。
第一次。
她的表情出现了变化。
“你居然拿到了‘旧世代终端’。”
她声音低了很多。
“谁给你的？”
陈屿没回答。
林见秋盯着那个接口，眼神慢慢变冷。
“原来如此……”
“监察部找了七年。”
“居然还剩一个。”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
陈屿突然感觉不对。
不是来自林见秋。
而是——
城市。
整个临江县的蓝色数据流，正在微微震动。
像潮水。
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翻身。
林见秋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抬头。
北城区方向。
天工数据中心上空。
一道巨大的蓝色光柱缓缓升起。
贯穿夜空。
与此同时。
所有路灯同时闪烁。
整个城市的电子设备，在这一刻发出统一嗡鸣。
像某种低沉钟声。
旧接口疯狂报警：
【检测到主网深层扫描】
【观测等级提升】
【警告】
【“天工”正在注视当前区域】
陈屿喉咙发紧。
“什么意思？”
林见秋却没有回答。
因为她正死死盯着天空。
脸色第一次真正难看。
“麻烦了……”
她低声说。
“主网不该这么早苏醒。”
下一秒。
一道毫无感情的女声，忽然响彻整个城市。
不是广播。
而是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海里。
【临江县节点异常】
【开始全域权限扫描】
【未备案同步者】
【请立即上报】
街道上。
无数居民同时茫然抬头。
便利店老板。
出租车司机。
值夜班的护士。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都短暂听见了那个声音。
像梦。
又像幻觉。
而陈屿却忽然意识到：
天工主网，已经不再只是系统。
它正在变成某种“意识”。
雨夜深处。
林见秋缓缓收起雨伞。
周围蓝色数据流开始疯狂汇聚。
像风暴。
她盯着北方。
轻声说：
“它发现你了。”
陈屿呼吸停顿。
“谁？”
林见秋沉默两秒。
然后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忌惮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名字。
“天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