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是被面香唤醒的。
不是梦里的香,是真的香。她睁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碗面——青菜肉丝面,面条细如发丝,青菜翠绿,肉丝切成均匀的细条,汤底清澈见底。碗边搁着一双筷子,筷子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吃完来客厅。人齐了。——沈”
苏晚晴坐起来,红色吊带睡裙的肩带又滑到了手臂上。她拉上来,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鲜,不是味精的鲜,是骨头熬出来的那种醇厚。她闭上眼睛,身体记得每一碗面的味道。沈墨言煮的面,她喝了两个月了,从第一碗到现在,味道没变过。
【系统提示:日间模式已开启。今日败家定额:0元。今日任务:招募队友。系统建议:宿主目前的团队有6人——沈墨言、苏远、林诗意、季晓楠、赵渡、凌肃。但面对周谨的清理者,人数不够。系统推荐招募以下人员——白莺(清理者排名第二,擅长丝线),白灵(清理者排名第零,擅长镜像),陆瑶(前任宿主,熟悉实验室结构),何教授(创始人之—,熟悉周谨的弱点)。】
苏晚晴看着那四个名字,白莺是来杀过她的人,白灵是昨晚还在镜子里吓她的人,陆瑶是把芯片传给她的罪魁祸首,何教授是背叛了她父亲的人。她要招募这四个人的难度,比她去鉴渣一百次都大。
她放下碗,换上衣服。今天没有直播,不用穿得太正式,但也不能太随便——要见的人都不好对付。黑色丝袜,黑色高跟鞋,黑色阔腿裤,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脖子上的钥匙串四把真品——眼睛、手掌、嘴巴、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耳朵和脖子的线条。嘴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唇釉,不是太红,但提气色。
她走出客房。客厅里坐着六个人。沈墨言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林诗意坐在沙发上抱着素描本。季晓楠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是三台电脑。苏远靠在墙角,手里拿着折叠刀。赵渡坐在餐桌边,面前是一碗面。凌肃站在窗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窗外。
苏晚晴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今天我们要去招募四个新队友。白莺,白灵,陆瑶,何教授。”
林诗意手里的素描本差点掉了——“你要招募那个六指琴魔?她上次差点用丝线勒死我们!”
“那是上次。这次她是来帮我们的。”
季晓楠举起手——“师姐,白灵在镜子里。我们怎么招募她?对着镜子喊?”
“她会来找我们的。”
赵渡放下筷子——“陆瑶在商场负三层。她不轻易见人。上次见你,是因为她想把芯片传给你。”
“这次我去找她。”
凌肃转过身看着苏晚晴——“何教授在守夜人的总部。他自从上次从墓园回来,就没出过门。他的腿真的瘸了?装的?”
“装瘸装了十五年。但这次,是真的瘸了。”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条消息,“他昨晚发的。他说,‘我的腿,十五年前就该瘸了。拖到现在,是时候了。’”
苏远收起折叠刀——“先找哪个?”
苏晚晴想了想——“何教授。最难的一个放在前面。”
上午十点,守夜人总部。老城区居民楼的地下室,从外面看,和普通的地下车库没什么区别——灰色的水泥墙,黄色的照明灯,地面上的车道线已经模糊了。但推开那扇写着“配电室”的铁门,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走廊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日光灯管,光线白得刺眼。走廊尽头是一扇银白色的金属门,门上有一个指纹锁。
苏晚晴按了一下门铃。门开了,何教授坐在轮椅上,不是装的——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管挽起来打了个结。他看着苏晚晴,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你来了。”
苏晚晴看着他空荡荡的裤管——“你的腿。”
“昨晚截的。”何教授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感染了,保不住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天气,“进来吧。”
他转动轮椅,银白色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房间里是苏晚晴来过的那间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中间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摊着几本神经科学的英文期刊和一杯凉透了的茶。空气中弥漫着樟脑和旧纸混合的味道。
何教授把轮椅转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苏晚晴——“这是周谨的弱点。”
苏晚晴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文件。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五官清秀,眉眼温柔。文件和苏明哲实验室里的一模一样——脑机接口项目组的花名册。这个女人叫安宁,是周谨的前女友,V1.0芯片的测试者之一,七年前自杀了。文件后面附着一页手写的笔记,字迹娟秀——“周谨的芯片里有一个后门。设计者是我。只要输入特定的声波频率,他的芯片就会强制关机。——安宁”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何教授——“你一直都有这份文件?”
“有。十五年。”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何教授沉默了很久——“因为安宁临死前说,这份文件,只有在苏明哲的女儿主动来找我的时候,才能给她。她说,晚晴会来的。她比你爸还相信你。”
苏晚晴把文件收进包里——“何教授,明天下午三点,商场负三层。你会来吗?”
“会。”何教授的声音很轻,“我的腿没了,但我还有手。”
苏晚晴转身要走,何教授叫住了她——“晚晴。”
她停下来。
“对不起。为所有的事。”
苏晚晴没有回头——“我原谅你了。”
她走出书房。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沈墨言靠在墙边等着她,看到她出来,直起身——“怎么样?”
“拿到周谨的后门了。”苏晚晴晃了晃手里的包,“下一个,陆瑶。”
商场负三层,下午一点。
空气潮湿阴冷,酸液池还在冒着白色的烟雾,池子里的绿色液体咕嘟咕嘟地响着。陆瑶坐在池子边上,双腿悬在池子上方晃来晃去,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着,湿漉漉地垂在肩上,脸白得透明,嘴唇红得像血。
苏晚晴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嗒,嗒,嗒,走到陆瑶身后,停下来。
“陆瑶。”
陆瑶没有回头,双腿还在晃。“你来了。”
“我来找你帮忙。”
陆瑶转过头,红唇弯了一下——“帮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周谨会在负三层等我们。我需要你在这里。你熟悉这里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房间,每一个通风口。你是这里的主人。”
陆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是主人。我是囚犯。在这里困了三年。”
“明天之后,你就自由了。”
陆瑶抬起头看着苏晚晴,眼泪从脸颊上滑落,滴在白色连衣裙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你确定?”
“确定。”
陆瑶伸出手。苏晚晴握住她的手,冰凉,瘦削,骨节分明。她拉起陆瑶,陆瑶站在酸液池边,白裙子在烟雾中飘动。
“好。我帮你。”陆瑶松开了手,“还有一个条件。明天结束后,让我见凌肃。我想跟他说说话。”
苏晚晴想起凌肃琥珀色的眼睛,和他说“我儿子不会杀我儿子的救命恩人”时嘴角那抹释然的笑。“他会来的。”
陆瑶点头。
苏晚晴转身走了。高跟鞋嗒嗒嗒,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鼓点。她走进电梯,沈墨言跟进来,门关上了。
“下一个?”
“白莺。”
下午三点,城西废弃工厂,白莺双手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白色连衣裙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新伤,从额头到颧骨。
苏晚晴走进来,高跟鞋踩在碎玻璃碴子上,发出咔咔的响声。走到白莺面前,蹲下来,伸手扯掉她嘴里的布。
白莺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来救你。”
“为什么?”
“因为你妹妹求我的。”
白莺的眼泪掉了下来——“灵儿……”
苏晚晴绕到她身后,解开绳子。白莺的手腕上有一圈深深的勒痕,六根手指活动了一下,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谢了。”白莺站起来,腿有些软,扶住了椅子背。
“别谢。明天下午三点,商场负三层。我需要你。”
白莺看着她——“清理者排名第二,去帮你对付清理者?”
“对。”
白莺沉默了很久——“好。但有一个条件。明天结束后,让我带灵儿走。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
苏晚晴伸出手——“成交。”
白莺握住她的手,六根手指的触感有些奇怪,但力道很稳。“成交。”
下午五点,苏晚晴站在安全屋的客厅里,面前站着刚刚招募的五个人——何教授坐着轮椅,白莺靠在墙边,陆瑶站在窗边,白灵从穿衣镜里探出半张脸,赵渡端着面碗坐在角落。加上原本的六个人,一共十一个人。
苏晚晴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明天下午三点,商场负三层。周谨会在那里等我们。他一个人来。但清理者排名前十的其他人,会在附近等着。白莺,清理者排名第二,你知道他们的战术。”
白莺点头——“排名第一的无名,他会最后一个出现。他不听周谨的话,只听自己的。”
“白灵,你盯着镜子。周谨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
白灵从镜子里伸出手比了个OK。
“陆瑶,你熟悉地形。你带路。”
陆瑶点头。
“何教授,你负责声波攻击。周谨芯片的后门,你来激活。”
何教授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腿——“我还能做事。”
苏晚晴最后看向沈墨言。他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沈墨言,你保护我。”
“好。”
窗外,天色暗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无数颗星星从地面升起。
苏晚晴回到客房,关上门。坐在床边,黑色丝袜包裹的腿并拢,红色高跟鞋的鞋尖点在地毯上,低头看着钥匙串。四把钥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眼睛、手掌、嘴巴、眼睛。她想起苏明哲的脸,想起他说“你穿红色好看”时嘴角的笑。
门开了,沈墨言端着碗走进来——皮蛋瘦肉粥,碗边搁着一个溏心蛋。
“最后一碗。”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
“为什么是最后一碗?”
“明天的粥,明天煮。”
苏晚晴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刚好入口的温度,皮蛋切成小丁,瘦肉撕成细丝,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好吃,每一口都好吃,好喝到想哭。
沈墨言坐在床边,看着她喝粥——“苏晚晴。”
“嗯。”
“明天结束后,我们去领证。”
“你说过了。”
“怕你忘了。”
苏晚晴放下粥碗,看着他——“忘不了。你求过婚了,我答应了。明天结束后,民政局,领证。”
沈墨言点头,伸手擦去她嘴角的粥渍,拇指从她的唇边滑过。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沈墨言,如果明天我——”
“没有如果。”
“我是说如果。”
沈墨言低下头吻住了她。不是蜻蜓点水,是真正的、用力的、不想分开的吻。苏晚晴闭上眼睛,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短发扎着指尖。
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巷口,无名靠在电线杆上,灰色眼睛盯着四楼亮着灯的窗户,手里那把黑色的刀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刀疤。“周谨说,明天下午三点。她必须活着。”
“我知道。”无名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楼上,苏晚晴从沈墨言怀里抬起头,看着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天空。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她说。
——第二十五章完——